Chapter 09.3

她像是一朵巨大飽滿的積雨雲一樣,沉默而又緩慢地飄到座位上,幽幽的,像一個鬼。

她的怪異行徑迅速引起顧裡的好奇。「你又被打了?」顧裡關切地問。

唐宛如完全沒有理睬顧裡,她兩眼紅腫,確實像是剛被人在眼睛上揍了兩拳一樣。她輕輕地扶著自己的額頭,幽怨地說:「太傷感了,我剛看了一本非常傷感的小說。」

「什麼名字?」南湘聽見「小說」二字,格外敏感,就像顧裡聽見「財務報表」時的反應一樣。

「我初中時寫的日記。」唐宛如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我輕輕地拍了拍呼吸急促的顧裡,安慰她:「不要動手。」

「林蕭,」唐宛如抬起頭,抓住我的手,「你可以把這個日記拿給宮洺看麼,我覺得完全可以發表在《》上。」

「唐宛如你太殘忍了!」南湘痛心疾首地看著可憐的我。

「誰的青春不殘忍呢,青春都是一首殘忍的華麗詩篇。」唐宛如幽怨地說。

「如果林蕭要辭職的話,或許可以借你的日記用一下,當做辭呈,直接拿給宮洺。」顧裡用餘光斜眼看唐宛如。

唐宛如歪著頭,似乎在消化顧裡說的話。顧裡看著她疑惑的表情,有點後悔自己說話太過藝術,超越了唐宛如的智商,沒有起到直接羞辱的效果。

果然,唐宛如搖了搖頭,放棄了企圖理解顧裡的話的打算。她轉過頭,對南湘說:「或者,你覺得我應該投稿到其他什麼雜誌社?」

「投到《最小說》去,一定可以發表。」南湘親切地握著她的手,「他們有個欄目叫‘作文教室’。」

「真的嗎?」唐宛如顯得特別激動。

「喲,還看《最小說》啊,五年前你就吹滅了十七根蠟燭了吧!」顧裡沒有忘記剛剛的戰敗,迅速還擊了南湘。

「那你對郭敬明就不瞭解了,喜歡那個妖孽的,從十四歲到四十歲都大有人在。」南湘滿不在乎。

「我確實不瞭解,」顧裡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對他唯一的瞭解就是有一次我在dior看中一件男式禮服襯衣,結果店員說不賣,說郭敬明已經訂了,是為他預留的,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過那一款了。那個賤人。」

「你幹嗎要買男式襯衣?」唐宛如從悲傷中抬起頭來,臉上是認真的疑惑。

顧裡臉色鐵青,我看她眼睛裡的火幾乎可以把唐宛如燒成灰,而對面的顧源也有點尷尬,低頭翻雜誌。誰都知道顧裡買男式襯衣是送給顧源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地默默低頭,唯獨唐宛如,可以不怕死地問出來。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南湘清了清喉嚨,準備用玩笑緩和氣氛。她像是八點檔連續劇裡的人一樣極其做作地「哈哈哈」假笑幾聲後,說:「顧裡,你也別羞辱我看十七歲少女的雜誌,我還沒羞辱你看四十歲老女人才看的《當月時經》呢。哈哈哈……」剛笑了兩聲,笑容就僵死在臉上。

對面顧源抬起頭,冰冷著一張臉,他手上正攤開著一本《當月時經》。我抬起手掩面。而這個時候,服務生送菜過來了。唐宛如非常響亮地逮著人家問:「這是雞吧?」但是她的語氣太過肯定,活生生把

那個問號念成了句號的口氣。年輕的服務生迅速地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差點盤子都拿不穩……我們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把臉轉向了窗外。我們並不認識她。她應該是過來拼桌的。

我們剛剛開始吃飯沒多久,顧裡和顧源的電話都響了起來。於是,我們共同觀看了

兩個機器人,用一模一樣的程式設計表演了一齣整齊劃一的舞臺劇。「ok.」,「沒有問題」,「我十分鐘後到」。兩個人在同樣的時間說了三句一模一樣的話,簡直讓人懷疑他們是約好了的。「我要到學院去一下,院長找我。」顧裡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拉開椅子。「我也是。」顧源慢悠悠地站起來,伸手拿過旁邊他的gucci的白色大包。那個包

大得我簡直懷疑他裝了一輛腳踏車進去。

neil埋頭吃飯,同時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走過去要超過十分鐘了吧,開我的車去咯。」顧裡想了想也對,轉過身想要伸出手去接鑰匙,結果,neil輕輕地把鑰匙朝顧源一扔。

顧裡當然也不是吃素的。車剛停在經濟學院門口,她就迅速開啟車門揚長而去,留下顧源臉色發黑地去找停車位。總有一個人需要扮演司機,而這個人,往往拿著關鍵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