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1

陰雨連綿的下午。

其實我打心眼裡就像是李清照或者南唐後主一樣,喜歡這陰雨連綿的午後,給我筆墨紙硯我就能吟詩作賦。

我和南湘窩在寢室裡看書。南湘本來下午就沒有課,而我,在面對窗外紛飛的愁雨足足十分鐘後,也果斷地決定把下午的《現當代文學》課蹺掉。那個老師唾沫橫飛的場面,至今仍然在我的心中留有難以磨滅的印象,說白了,聽他的課和站在大操場上淋雨也沒什麼區別。

而且沒有蹺課的大學人生是多麼的不完整啊。

但我的心思卻也不在看書上。對面床鋪上南湘差不多已經翻完了一本吉本芭娜娜的書之後,我手上的《關於巴黎》依然停留在開篇第一頁。

我喉嚨裡像是爬滿了螞蟻一樣癢得難受,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把書一丟,擠到南湘床上,死命地挽緊她,和她靠在一起。因為我怕接下來的話引起她的震怒,所以,和她黏糊得近一些,就算她想動手打我,也不太容易發力。這套理論是唐宛如在羽毛球場上教我的,後來被我廣泛地運用在顧裡身上,取得了非常明顯的實戰效果。

我輕輕地說:「南湘,是不是席城又找你了?」

南湘把一頁書翻過去,輕描淡寫地說:「是啊,我叫他週末來找我。」那口氣就像是在說「等會兒去超市吧」一樣。

我看見她沒有抓狂,於是直起身子,把她的肩膀轉過來,對牢她的眼睛,認真地問:「你被唐宛如揮拍打中腦子了吧?!」

我被她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激怒了,翻身下床,披好外套準備出門。南湘矯健地從床上跳起來,抓住我的胳膊,警惕地說:「你想幹嗎?」

「出門走走。」我非常心虛。

「走個屁。你敢去告訴顧裡,我就把簡溪寫給你的情書都燒了!」南湘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信心十足地說。我的朋友裡,最能看出我小算盤的就是她。

在我抓著頭皮慘叫的過程裡,她獲得了最終的勝利。我答應與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共同隱瞞顧裡。

我們四個人裡面,唯一令南湘稍微有些害怕的,就是顧裡了。這個集中了天下所有女人的理智、冷靜、殘酷於一身的女人,總是讓南湘不寒而慄。南湘曾經評價顧裡說「你就是活生生的一條蛇」,顧裡對此居然表示了認同,而且在接著的一個星期裡,洋洋得意地把自己msn的名字改成了「白素貞」,並且逼迫我改成了「許仙」(唐宛如迅速地行動了起來,她改成了「法海」)。

在席城這件事情上,一向冷靜的顧裡卻比南湘還要激烈,就像是一條被丟在端午太陽下暴曬的、喝了雄黃酒的蛇。

在席城和南湘糾纏的這六七年裡,我早已經不再過問他們之間任何的事情,因為光是作為一個看客,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難以想像作為主角的他們,會有如此充沛的體力和青春,去揮灑浪費在這樣九流爛俗言情小說般的感情上面。

我更難理解的是,每次在面對席城的問題時,顧裡會表現得比南湘還要激烈。彷彿當初被拋棄三次、被背叛六次、被甩耳光四次、被踹在肚子上一次,最後還意外懷孕一次、打胎一次、被家裡趕出家門一次的那個人,不是南湘,而是顧裡自己。

我只能說,無論是作為主角的南湘,還是作為看客的顧裡,在關於席城的事情上,都太過癲狂,滿腦子的智商都他媽餵雞了!

我從很早開始,對席城這個人,還有關於他的一切,都不想再發表任何的看法。

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很多次吹生日蠟燭之前,在很多次被唐宛如拖進各種寺廟許願的時候,在少有的幾次看見流星(有可能是飛得很快的飛機)的時候,在每次從臉上拿起掉落下來的睫毛的時候,都會許願:讓席城這個人,早點離開我們的人生吧。

但是,願望並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