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他一定是妖精

拉菲草之戀 黃珍 第2頁,共2頁

我緊緊地抱住膝蓋,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拚命睜大眼睛盯著聲音發出的地方,居然看到兩隻綠幽幽的眼睛——當那團黑影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從眼前躥過的時候,我抑制不住地大叫:「啊——」

是一隻黑色的野貓!

當那團黑影跑到月光下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它,鬆了口氣!可此時全身都因驚嚇過度篩糠似的發抖,儘管心裡拚命地自我安慰「沒事的只是野貓而已」,可就是無法剋制那種顫抖。

嗚嗚……好恐怖,嗚……這麼黑,我要一直待到天明嗎?

突然隱約聽到「噠噠噠」急速奔跑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黑色的高大身影跑到了我面前!

「你怎麼了?」楚炎蹲在我面前,重重喘著氣,「米拉菲,你怎麼了?」

我一直在顫抖,他擔心地握住我的手,將我冰涼的手指握在他的手心裡:「不要怕,我在這裡。」

在黑暗中,我咬著唇不說話,眼淚一滴滴沿著下頜滑落在脖頸,滾燙滾燙的。我顫抖著哭泣,可是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為什麼要那麼溫柔呢?

聽見我的叫聲就飛快地趕來了,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本來已經幻滅的心,你知不知道,又開始有了小小的希望種子……楚炎,你又知不知道,自從被爸爸媽媽拋棄後,你是除果果外第一個那麼關心在乎我的人。面對這樣的你,我怎麼可以不喜歡呢?!

明明是在黑暗中,明明彼此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臉,他卻好像知道我在哭,手指顫抖著拭去我眼角的淚水。

「米拉菲……」他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哽咽,卻在黑暗中長長地嘆息,「米拉菲……」

似乎他有許多許多的無奈和憂傷……

夜空晴朗,星星如鑽石般在空中閃耀。楚炎牽著驚魂未定的我來到天台,夜晚的風清清涼涼的,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也平復了我不安的心跳。我深呼了一口氣,就這麼被他握著手,靜靜地靠著欄杆仰望夜空。漫天的星星撲閃撲閃,星光墜落在他瑩白如雪的肌膚上,好像整個人都變得透明起來了。

或許天生習慣了安靜,他站在那裡看著星星,一兩個小時不說話都可以。我卻終於受不了長久的沉默,從他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在天台上左轉右看,突然發現右面牆壁上用紅油漆畫著一顆大大的「心」!

可能由於時間太久,油漆都有些脫落了,斑斑駁駁的,「心」裡面的字也是模模糊糊的。

水純love銘

呵呵,還蠻浪漫的嘛!不知道是哪個學生寫的?!

也許別的學生也來過天台,看到了這顆「心」,在這顆心旁邊又有許多新畫上去的「心」,「心」裡寫著喜歡的人的名字。一眼望去,整面牆都是大小不一的「心」,快要變成一面「表白牆」了。

忽然一陣夜風吹來,我雙手抱住胳膊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然後眼前一黑,一件外套從身後飛來,蓋在了我的頭上。

「披上它。」

我扯下外套回頭,看見站在不遠處只穿著單薄襯衫的楚炎,在夜裡安靜如閃耀的鑽石。然而他這個細小的溫柔動作,讓我的心溫暖的同時更加刺痛!

「如果是楚炎的話,你就死心吧。」

「呃?!」

「他不可能喜歡你!他不會喜歡世界上任何一個女孩,因為……」

「因為?」

「因為他有喜歡的人,從生下那刻就喜歡了。他永遠都只會喜歡那個人,不會變,不可能變,除非你是那個人。可是,你不可能是那個人,那個人也不可能是你。所以,炎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楚炎……一直都是這麼溫柔嗎?」手指順著牆壁上那顆「心」輕輕划動,我背對著他說道,「對任何人都一樣溫柔,還是,對喜歡的女孩會更加不同呢?」

良久沒有聽到他的回答,我不甘心地回過頭去,見他沉默地靠在欄杆邊,眼眸深邃複雜地看我:「你和藍子揚下午在琴房裡的話,我都聽到了!楚炎其實有喜歡的人吧?她……」

楚炎眼神忽然一斂,臉色在瞬間變得難看:「不要提她!」

我瞪大眼睛,驚訝地發現他淺咖啡色的眼底隱隱有股怒氣!他生氣了?!從來都溫和平靜的他,居然生氣了!

「我不明白……」眼睛漫出一股薄霧,我拚命忍著淚水,用故作輕鬆的口氣說道,「像你這樣的男生,有喜歡的女生也是很正常的事啊,其實藍子揚已經告訴我了,說你和你的女朋友還是青梅竹馬呢,是不是?」

楚炎的唇緊抿著,眼底的怒氣越來越濃,然後漸漸地,又淡了去,回到平時的波瀾不驚。

輕輕抬起眼瞼,他迷離的眼光讓我像被重重扇了一記耳光:「嗯。」

「嗯」?!他居然「嗯」!

此刻,左心房的位置突兀地空著,像有一把巨勺將它狠狠地挖走了,再也沒有了心跳的感覺,沒有了潮起潮落的跌宕,有的只是穿堂而過的風,和那個大大的空洞……

「你很喜歡她嗎?」我的喉嚨狠狠地抽著,擠出的聲音顫抖而沙啞。

「嗯。」

「有多喜歡……非常非常喜歡嗎?」我強忍著心口的刺痛,努力保持著臉上的微笑,哪怕讓他誤會我是八卦的女生,也不要他看出我此刻痛苦的心情。

月光在楚炎周身流轉,他靜靜地看我,那張蒼白清秀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淡淡落寞,像菊花緩緩盛放,溫柔得悲傷。

「嗯。」他深吸口氣,臉色蒼白,彷彿吸了一口月光的粉。咖啡色的水波在他的眼底緩緩游弋,慢慢凝固成冰錐一般尖銳的視線,筆直戳進我的心臟。

是不是穿上白色長裙就可以變成白雪公主?那麼王子呢?媽媽說拉菲草手鍊折斷的那天,王子就會找到我。可是現實不是童話——王子也許死在了披荊斬棘的路上,也許遇見了美麗妖嬈的精靈,忘記了城堡中痴痴等待的公主。沒有了前來拯救的王子,公主在充滿恐怖的破敗城堡裡等待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幻想。

王子不會來了,即使來了,也不會喜歡上我。

楚炎,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喜歡你,也許……有你喜歡「她」那麼多的喜歡!

我顫抖著回身,眼睛朦朧地看著牆壁上大大小小的「心」,淚溼的眼角忽然瞥到角落裡擱置的一桶油漆,也許是哪個學生在牆壁上畫「心」時忘了帶走它。蹲下身,我撿起刷子,蘸了一些油漆,在牆壁上顫抖著畫了一顆大大的「心」。

「我把我的‘心’……存放在了這裡……」我一邊在「心」裡面寫著彼此的名字,一邊用變調的聲音喃喃自語,「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會怎麼樣,我的‘心’都在這裡……住著楚炎的‘心’會一直在這裡。我會記得,我曾經,在我十五歲即將滿十六歲的那一年,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叫楚炎的男孩。」

「炎」字的最後一筆寫完,我站在那裡,看著牆壁上的那顆「心」,眼眶慢慢地變紅——

拉菲love楚炎

身後是無邊的寂靜和沉默,我一直背對著楚炎,希望他能夠注意到我輕聲的表白,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過去,我的腿站得都僵了!

忽然這時,身後傳來「砰咚」一聲巨響!我驚愕回頭,看見楚炎雙手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整個身體都蜷縮成了一團。

「楚炎!」我驚叫著跑過去,藉著淡淡的月光,發現他的臉泛出駭人的青紫,額頭上不斷冒著汗珠。我想將他扶起來,卻不小心被他沉重的身子帶倒在地。

「楚炎!楚炎!你怎麼了?」我驚懼地爬了起來,雙手捧住他的臉,聲音帶著哭腔,「怎麼會突然這樣?喂,你到底……」

「痛!」他輕輕地喘息了一聲,手指更用力地按住了腹部,整張臉都是汗水。來不及等我反應過來,忽然他眼瞼一翻,在我懷裡痛得昏厥過去!

我抱緊他,腦子空白慌亂:「怎麼辦,嗚,鐵門上了鎖根本出不去……怎麼辦?你醒醒啊,醒醒,楚炎……」

風呼呼地吹著,楚炎已經完全昏厥過去,不管我怎樣拍打他的面頰他都醒不來。我臉色蒼白地喊著他的名字,幾分鐘後,我猛地醒悟過來,放下他跑下天台。

4.選擇堅強or逃避

「是急性腸胃炎。」

楚炎的病情穩定下來後,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微笑著對我說道:「幸好送來及時,他好像忍了很久,再忍下去可就麻煩了。」

「那他現在怎麼樣?」

「已經沒有關係了,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嗯,嗯……謝謝醫生,麻煩你了。」我臉色蒼白,看看病床上掛著點滴正在熟睡中的楚炎,慢慢慢慢地蹲下身去。

嗚……在來醫院的路上嚇倒我了,他居然在天台那裡昏過去了耶,當時我以為他會死掉!為了救他,我居然頭腦一熱從二樓跳了下去,跑出學院打求救電話。

突然一個磁性嗓音響在耳邊:「喂,你怎麼了?」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藍子揚。將楚炎送到醫院的第一刻,我就找到電話亭給他打去電話。沒有辦法,頭腦混亂的我,唯一想到的人只有他了。

「沒什麼。」我雙手抱膝,一邊喘氣一邊呵呵傻笑,「幸好送來及時,真是幸好……」

「你的腿怎麼回事?在流血。」

他突然蹲下來,撩起我的裙子,只見膝蓋蹭破了好大一塊皮,鮮血順著小腿流下,將我白色的帆布鞋都染紅了!

一定是從二樓跳下來時跌破了。天啊,新傷加老傷,現在整個膝蓋都腫成了饅頭大!當時由於太心急沒有注意到,也不覺得痛,現在看著膝蓋上觸目驚心的紅,我腦袋開始發暈。

「當時被鎖在教學樓裡出不去,楚炎又生病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所以才從二樓跳了下來。」忽然身體一輕,腳離開了地面,一雙結實的胳膊抱緊了我,我驚愕抬頭,看到藍子揚尖削的男子下頜,「喂,你抱我去哪裡?」

藍子揚臉色陰鬱,眉毛微微蹙起:「白痴。」哼出這兩個字,他抱著我出了病房一直朝前走去。

「去哪裡?!喂!楚炎還在生病,我們怎麼能把他獨自丟在這裡?放開我!」我在他的懷裡掙扎喊叫,引起路過的護士們的注意,當她們看到藍子揚俊帥的面孔時紛紛吸氣。

「藍子揚,混蛋!你放開我!」我生氣了,憋紅了臉朝他的胸口揮了一拳。他痛得擰眉,臉色更加陰鬱,收緊了抱著我的手臂。

「都流血了,當然是去包紮!」他突然朝我大吼一聲,我嚇得閉了嘴。

不一會兒,他抱著我踹開醫生辦公室的門,將我丟進了沙發。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給病人看病的醫生,見藍子揚就這樣抱著我踹門而入,不滿地皺眉:「請出去排隊。」

「她的腳受傷了!」藍子揚嗓門很大地說道。

他今天的火氣好旺啊,聲音裡含滿了火藥味,還散發著危險恐怖的氣息。似乎誰逆了他的意,就會落到被拳頭砸扁的下場。可憐的醫生不懂察言觀色,又把目光轉向了座位上的病人,囑咐她用藥等事項。

「我說她的腳受傷了,你沒聽到嗎?!」藍子揚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猛地揪住了醫生的衣領,「幫、她、包、扎!」他揪著醫生領口的手,隱隱有青筋暴出,聲音低沉恐怖!

醫生嚇得臉色發白,旁邊那個病人也哆嗦著起身離開。

「不用了,只是小傷而已,藍子揚……」我正欲說點什麼,藍子揚回頭瞪了我一眼,我趕緊閉上嘴巴,將剩下的話塞回了肚子裡。

今天的藍子揚太奇怪了,在他的威脅下,醫生十分不情願地找來消毒藥水和棉籤。就在這時,從外面慌慌張張地進來一個護士,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汗水:「王醫生,12號病房裡的病人心臟病發作——」

醫生臉色一僵,迅速將藥水和棉籤塞進藍子揚的手裡:「對不起,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收拾了一下工具,醫生跟著護士急匆匆地出去了,整個房間瞬時空蕩蕩的只剩我和藍子揚兩個人。

我們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時間,突然,藍子揚走到了房間一角的櫃子旁,猛地拉開了抽屜。

「你幹嗎?這是醫院哎!」

他撇著嘴埋頭在櫃子裡一陣翻找,然後抱著一大堆醫護用品,蹲身在我面前,撕開塑膠袋掏出棉籤,沾了一些消毒藥水塗抹在我的膝蓋上,痛得我直擰眉!

「嘶——好痛!」綻開的皮肉沾到藥水,像有無數根針在一下一下地扎著,我痛得抽出腳,「不弄了不弄了,只是小傷,過兩天就會結疤的……」

「不擦藥的話會發炎的!」

他固定住我的腳,不讓它亂動:「早知道會痛,就不要跌破啊!為了那傢伙,你連命都不要了嗎?!」他臉色越來越沉,手一緊,按痛了我的傷口,我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號叫!

「你故意的,你就是想痛死我,混蛋!」

藍子揚放下棉籤:「我給你講個故事。」

「……」

「據說,上帝在創造一個人的時候,會在他的左右肩膀各裝一個按鈕。」他抬起頭來,眼睛漆黑,綻放的星光如碎裂的楊花,「左邊的按鈕叫做堅強,按下它,那個人就會變成石頭,不管摔得多重都感受不到痛;右邊的按鈕叫做逃避,按下它,那個人就會完全透明,這樣傷心就永遠找不到他。」他修長的手指沿著我受傷的膝蓋畫圈,癢癢的,涼涼的,「你想按下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堅強?逃避?我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他在胡說些什麼啊?

忽然左肩被拍了一下,耳邊響起他清洌的嗓音:「現在我按下了左邊的按鈕,你變成了石頭。石頭感受不到外界的疼痛,石頭是沒有知覺的,你的膝蓋不會痛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速度很快地給我的膝蓋消毒上藥,彷彿剛剛拍在肩膀上的那一掌具有魔力,原本膝蓋上火辣辣的痛楚似乎真的減輕了不少!

室內燈光亮白,燈光的流華為他籠上一層氳氤的清輝,宛若蒙上一層如煙似霧的薄紗,他專心的樣子令人怦然心動。我姿勢僵硬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包紮,心間湧起一股暖流。

這時右肩被輕輕拍了一下,他抬了抬眼瞼:「現在我按下了右邊的按鈕,你變成透明的,我看不見你,完完全全地看不見。」他的嘴角忽然染上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笑意,有些邪肆又有些狡詐,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時,他輕輕低頭——

滾燙的唇瓣,輕輕地印在包紮著繃帶的膝蓋上,透過繃帶,受傷的膝蓋迅速溫暖地融化掉了!

在我驚愕的瞪視中,他的嘴唇滑到我的耳邊,說話間噴薄出暖暖的氣流:「如果你選擇的是堅強,我會告訴你所有事,在這之前,你要作好承受的準備。如果是逃避,那麼——」他將我垂在耳邊的一縷頭髮攏在耳後,聲音變得沉穩堅定,「就安心地做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