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主持人
我們公司又開發了一個新品牌,名字起得大膽,叫「撒旦洋裝」,想了句廣告語更大膽:穿撒旦洋裝,顯魔鬼身材。裝是洋裝,魔鬼當然也得是外國進口的,如果用國產魔鬼,像豬八戒、牛魔王誰的,估計身材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最大膽的還是那個廣告片:場景完全照搬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耶穌和他的門徒都請活人扮演,場記一叫開始,演員們立刻活動起來,談笑風生,杯盤鳴響,彼得問:「主啊,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麼?」耶穌端起杯子,冷漠地回答:「這世上無所謂重不重要,除了……」突然之間臉色大變,嘴巴大張,口水直流,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門口,手中的杯子啪噠落地,「咔嚓」一聲摔得粉碎。門徒們順著耶穌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美女飄飄然走了進來,衣衫飛舞,媚眼如絲,細腰宛轉如蛇,每扭一下都讓人心跳不已。然後就聽見無數聲咔嚓,音樂悠悠響起,畫外音:「穿撒旦洋裝,顯魔鬼身材!」
開會時我們都說這廣告危險,恐怕通不過,老闆力排眾議,執意要拍,前前後後花了不知道多少錢,光那個美女就付了四十五萬,結果剛送到電視臺就被斃了,說是有宗教爭議,老闆大怒:「就是在最傳統的天主教國家,這廣告也沒任何問題!還宗教爭議,爭議他□□□□□□□」此處刪去湖南粗口一千字,英文粗口一千字,希伯來粗口一千字。粗口之後,海歸老闆十分憂傷,抱膝長嘆:「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都說回國建設,回國建設,唉,china,我拿什麼來愛你?」
美女是電視臺著名主持人,除了著名的腰——那才叫腰呢,與這腰相比,其他女人長的都是劣質輪胎——她最著名的就是緋聞,兩年之前是鑽石大王,一年之前是房地產大亨,現在又換了服裝業鉅子。我們老闆雖然不怎麼愛china,拍完廣告後卻立刻狂熱地愛上了她,先送了一條蒂梵尼項鍊,接著是一套房,再接著是一輛車,然後就經常看見他們出雙入對,恩愛異常。每次那個腰從公司樓下扭過,我都會在視窗流下一大堆口水,想如果我能摸上一下,他腰的,我寧可三個月不洗手。
「這是我們老闆的情人。」跟那個人一起喝茶,開啟電視就看見了美女主持的節目。
「商品,」他閉上眼,輕輕地搖著頭,「都是商品。」
「就算是商品,那也是奢侈品啊。」我嘆著氣說,「你知道我們老闆花了多少錢?一個廣告,四十五萬;一條項鍊,二十六萬;一套房,一百七十萬;一輛車……」
他睜開眼:「你信不信,我能讓你一分錢不花就把她搞到手?」
有趣的打賭
那天我沒跟他走。他一下呆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拒絕。那時第十五把已經開始下注了,我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了「大」,對他說:「這次我聽自己的,已經連開了十四把小,我不相信它還是小。」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我握握他的手:「你回貴賓室吧,大哥,說實話,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賭,只能算是觀光,我也賭不起,你看,我只帶了兩千塊錢。」這時全場的人都在看我,我低下頭,聽到下注聲、鈴聲、骰子轉動聲,接著是一個女人尖聲大叫:「十四點大!大!果然開大!」一時眾響紛紜,有人大笑,有人嘆氣,在唧唧喳喳的喧鬧聲中,荷官把幾摞籌碼緩緩地推了過來。
我知道跟他走意味著什麼。「來吧,咱們一起玩,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如果他這麼說,那我敢肯定他只會輸不會贏。「上帝賜福,但上帝不玩骰子。」這話在他撕那幅畫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如果我當時表現得矜持一點,說「有臺電腦我就很感激了,那麼貴重的畫,您還是自己收藏吧。」他說不定就會把那畫送給我。但我跟他硬要,結果不僅沒拿到畫,連電腦都沒了。
我漸漸明白了這遊戲的規則:一個乞丐走進藏滿珍寶的迷宮,拿起就不能放下,貪婪者不斷攫取,活活累死在漫長的巷道里,最終一無所獲;清醒者找到出口才動手撿拾,所以笑著勝出。
不是不要,只是假裝不要,這樣才會得到更多。
即使信我也要說不信。「一分錢不花?大哥,雖然你有錢,但錢並不是……」
「對人來說,錢不是萬能的;對商品來說,錢就是萬能的。」
這話有點傷自尊,我梗著脖子強辯:「如果你能做到,我……」想了半天沒想出自己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我急了,「我割一個腎給你!」
「我不跟你打賭,我自己的腎夠用了。」他說,「只要你聽我安排,我保證在十天之內讓這個女人上你的床,而且不用給她一分錢。」
「背地裡給錢算不算?」
他顯得疲憊不堪:「你肯定把我當成瘋子了,但我還沒瘋到那種程度。」說完揮揮手,「你去吧,三天後我派人接你,你會看到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