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頭大約有五斤重,掏空了可以裝兩百枚硬幣,煮熟了夠一個人吃兩天。我惆悵地落回地面,眼睛呆呆地望著那張報紙,又把那一千七百萬數了一遍,然後舉起那支筆,慢悠悠地笑了起來,筆冠上的鑽石正發出藍幽幽的、醉人的光,「你知道這支筆值多少錢?」
她翻翻白眼:「不就一萬多嘛,你自己說的。」
「錯!」我搖搖頭,「不是一萬多,而是,三十六萬!」
把祖母綠拿給蛇看,蛇就會流出眼淚。把鑽石金筆拿給女朋友看,女朋友就會流出口水,她流著口水問我:「不會吧?那個人這麼有錢?!」
我像伯爵夫人一樣微微頷首,手如蘭花,優雅地指向桌上的報紙(再來一副蕾絲花邊的長手套就更帶勁了):「你知道這個神秘客是誰?告訴你吧,事情發生的當天,他就在我身邊。」
她滿臉通紅,站在那裡直翻白眼,看樣子馬上就要暈過去了。我拿起報紙,笑眯眯地往臥室走,剛走兩步,背後傳來一聲大喝:「冷血!」她流著淚說,「瞞了這麼久都不告訴我,冷血!」
咳,怎麼說呢,愛上錢之後,我的血確實不那麼熱了。
財務部的大姐終於成功地把我拉進了教堂,她最近當上了財務經理,又管工資又管錢,不能不讓我重視。不知道這算不算卑鄙,但據我所知,她們教早期也是這麼幹的,西元四世紀,有個叫涅斯托爾的長老對羅馬皇帝說:「你幫我剷除異教徒,我就給你天堂。」連天堂都能拿來賣錢,還有什麼幹不出來?
作為一個應該被剷除的異教徒,我一直搞不清天主教和新教有什麼區別,當然我也不大care,被共產黨教育了這麼多年,起碼的覺悟還是有。再說,既然她的主有那麼大的神通,為什麼不把人造得完美點?何苦弄一大堆罪犯出來,然後又費勁巴力地去拯救他們?還是國產神仙比較不out,像老孔丘那樣,有力則行,無力則止,最多發發悶騷,絕不語怪力亂神,更不會脫了褲子放屁。
這牧師也很有意思,開始的時候讚美上帝,說著說著就成他自己的先進事蹟介紹了,他少時聰明後來達,讀過名牌神學院,跟過名牌神學家,去過幾萬個大洲大洋,還在爪哇國布過道,等等,每說三句話就要引用一次:「son說過……」這個威爾孫不知幹什麼吃的,說得那麼神聖。一眾信徒正身端坐,聽得眉花眼笑,個個像被酥油澆了腦袋。我有點不耐煩,坐在那兒東張西望,從桌上的銀器到牆上的壁畫,逐個推敲它們能值多少錢,算到差不多一百萬的時候,臺上的牧師突然停了下來,袍袖一拂,笑容可掬地迎向門口,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差一點就叫出聲來。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找他,世紀牆公園、半山茶坊、名悅酒店……他帶我去的每個地方都走了一遍,用句修辭性的說法,真是油箱都跑癟了,可他始終連個影都不見,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以為他死了,想想那天公園裡的情形,說他是棺材裡爬出來的我也會深信不疑。
他站在門口,簡直就是安東尼•霍普金斯的中國乾癟版,頭昂著,胸挺著,目如鷹隼,看誰誰都得一哆嗦,就那麼隨隨便便一站,整座教堂似乎都矮了半截。
牧師幾乎是馱著他進來的,不用說,這肯定又是錢的功勞,連這教堂都是他建的也說不定。前排的信徒知道來了大人物,紛紛起身讓座,他點點頭,緩緩地走到中間坐下,六七個小夥子亦步亦趨地跟著,清一色西裝領帶,褲線鋒利得可以殺豬。我緊緊地盯著他,一顆心嗵嗵地跳,有點高興,還有點莫名的憂傷,腦袋裡翻來覆去只響著一句咒語:瑪力多,瑪力多,蒙瑪力多瑪力多……
牧師重新講起了他在爪哇國的種種奇遇。他一點點轉過頭,盯著我看了半天,目光閃閃爍爍的,像是兩團幽暗深邃的火,我看著他不停地笑,臉都笑硬了,他慢慢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他說的是「以馬內利」吧,「神與你同在!」可誰知道呢,在一箇中國聾子看來,「以馬內利」和「你媽的」的唇形幾乎沒有分別。
夏奈爾:chanel,世界頂級女裝,一九一三年創立於法國巴黎,產品包括女裝、香水、化妝品、皮件、手錶、珠寶、太陽眼鏡、鞋和各類配件等。
著名的雙c標誌讓全世界的名流為之瘋狂,在中國大陸的專賣店中,一件女士皮衣售價接近七萬元。按八元一夜計,這件皮衣可以讓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廉價旅館住上二十二年;按五元一碗計,這件皮衣可以買一萬四千碗牛肉麵,夠一個壯年勞力吃上八年。
瑪麗蓮•夢露的名言:在床上,我只穿夏奈爾五號。
穿香,夢露的新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