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 第十二章 你對著警徽發誓

狂飆 朱儁懿,徐紀周 第2頁,共2頁

「我早摘下警徽了。不過,我可以發誓,毫不知情,從未參與。」

安欣點點頭:「我信你。」

地下車庫中,車停在車位裡,楊健擰開礦泉水,卻灑了一身。他煩躁地脫下淋溼的衣服,一層一層,直到只剩下貼身的背心。舊得已經泛白的背心胸前印著一枚警徽,周圍一圈小字寫著「特級優秀人民警察表彰紀念」。

楊健手撫著胸口,剛剛被安欣戳得生疼。他耳邊迴響起高啟強和他說過的話:「要是這個副總工自己不想當這個副局呢?相信我,供電局的副局長非你莫屬,到時候請客啊!」

審訊室內,孫旭帶著專案組成員在審訊張彪,在張彪的點名要求下,安欣也進到審訊室。

孫旭說道:「現在請你講一下,刑偵支隊三級警司陸寒失蹤的前後經過。」

張彪低著頭沒說話。

安欣說:「張彪,讓我抓自己人,審自己人,我什麼感受?你替我想想好嗎?說說陸寒吧,我一直不知道他經辦‘2.28’的具體過程。你說我也有責任,為什麼?」

張彪深吸一口氣,說:「陸寒崇拜你,他一直在學你,學了你的好,也學會了你的軸!你離開了刑警隊,他就成了隊裡最孤獨的人。他要查‘2.28’槍擊案,我一直和他說,調查、走訪、寫報告,三步走完拉倒,別做多餘的事。他沒日沒夜地翻著調查報告,最後鎖定了一個與現場照片一模一樣的摩托車和嫌疑人,高曉晨。

「陸寒找到摩托車的時候,輪胎被拆掉了,剎車痕跡沒法比對;摩托車大半夜進修理廠,監控偏巧那天壞了;高曉晨案發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問起來就是在家睡了一天。他覺得高曉晨一定有問題,但是沒有證據。」

張彪停頓了一會兒,看著安欣繼續說道:「安欣,陸寒太像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又渾又愣,不管不顧。他就像是你留下的一個影子,你看著他就以為自己還在刑警隊。你很高興,因為刑警隊裡不全是我這樣的人。」

安欣說道:「可他沒錯,我也沒錯,警察就該這樣。」

張彪笑了:「不是所有人背後都有人保著,你沒事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安欣有些問不下去了。孫旭接著問道:「繼續講,陸寒是怎麼失蹤的?」

「陸寒咽不下氣,還是依法傳喚了高曉晨,拘留二十四小時,也沒審出什麼。再去找受害人王力,他都從供電局辭職回老家了。楊健當上了供電局副局長。高曉晨騎著他那輛修好的摩托車,在市公安局門口轉了一整天,就為了跟陸寒鬥氣。我怕陸寒出事,讓他回家冷靜一段時間,結果這孩子就失蹤了。後來調監控,他的車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高速下省道的收費站口,靠近省交界處,溧水縣。」

孫旭問道:「他的家屬也不問嗎?」

張彪搖搖頭:「他是孤兒,沒有家屬。沒人提起,也沒立案,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消失了。」

安欣聽不下去,轉身快步走出審訊室。

市直機關招待所組長辦公室裡,徐忠接過孫旭遞來的口供記錄,認真翻看著。「陸寒同志為什麼會去溧水縣?他有什麼親戚朋友在那兒嗎?」

「溧水縣是‘2.28’案受害人王力的老家,他從京海供電局辭職之後就回老家了。」

「這是條線索,要查下去。」

「安組長已經帶人下去了。」

安欣開著車,走在當年陸寒走過的路上。

車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高家餐廳裡,黃瑤端著煲好的老湯來到餐桌前。

高啟強皺著眉頭,聽著電話裡一個男人說道:「‘2.28’槍案重啟調查了。」

市長辦公室裡,趙立冬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愁眉緊鎖。他開始揉起太陽穴,越揉越狠。王秘書拿著材料進來,看領導的樣子,小心翼翼問道:「領導,不舒服啊?」

趙立冬閉著眼睛:「想起一個人來,越想越頭疼。」

一艘小型採砂船停在河道中央,機器轟鳴著挖出河沙和淤泥。

船老大過山峰三十多歲,皮膚粗糙,身體結實,相貌樸實,扔在人堆裡毫不起眼。他正熟練地操作著機器,機器的轟鳴聲蓋住了手機的鈴聲。過了許久,他才發現電話一直在響。

過山峰開啟手機:「喂。」

對面傳來一個陰沉的男聲:「專案組到溧水縣去找王力了。」

溧水縣老舊小區裡,安欣帶著盧松費力地辨認著樓牌號碼,正巧遇上了穿著單衣被老婆趕出家門的王力。

一個稍顯簡陋的小飯店裡,安欣和盧松坐在王力的對面。

王力低著頭說:「陸警官失蹤的事真的和我無關!七年前,我從溧水縣調到京海市,全靠趙立冬一手提拔。大傢俬下里都說我是趙立冬的人,副局長的位子非我莫屬,當時和我競爭的還有人力部的主任楊健。但是趙市長說,我屬於技術人才,這個位置我坐最合適。後來有關係找到我,說是約著出來喝喝茶,我以為是楊健的後臺,沒想到居然是高啟強。那是2014年,高啟強拉出一個重重的旅行箱,裡面裝滿了港幣現金。他給我兩個選擇,一是回老家,二是放棄副局長。可是趙立冬說,我的副局長任命月底就能下來了,於是我就拒絕了。高啟強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先禮後兵,禮我送到了。’他臨走時的眼神我越想越害怕,就把這事告訴了趙立冬手下的王秘書。王秘書隔了一天就喊我過去吃飯,說領導會當面給高啟強顏色看看。那天,飯吃得很尷尬,領導一直在擠對高啟強。沒兩天,我就遇到了拿槍襲擊我的人。我想當副局長,可我更想活著,所以即便是領導把公安局局長找來,我也還是當著他的面提出了辭職。其實趙立冬也知道,根本抓不到高啟強的把柄,逼到最後,也不過是找個人頂罪,辦成一起最普通的搶劫案。誰都明白,唯獨陸寒警官不明白,一直追著我問東問西,說要懲治兇手。」

安欣說道:「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接受跟這樣的世界同流合汙。」

王力黯然說道:「如果有一天還能找到陸警官,請一定帶我看看他,我欠他的。」

安欣關掉桌上的錄音筆,說:「你今晚說的這些話就是他最想聽的,你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