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龍開著車,從扶手箱裡拿出一袋速溶咖啡。
高啟強撕開包裝,將咖啡倒進嘴裡。
小龍說道:「安欣和郭文傑在一起。他們在中醫院門口下的車,現在車還停在那兒。」
「好,我一個人進去,你們都別跟著。」
中醫院的診室裡,郭文傑身上紮了幾根針,老中醫正在為他捻針。
診室門突然被推開,高啟強滿面堆笑地走了進來,看見安欣故作驚訝地說道:「安老弟,你在呢。」
「高啟強,你來幹什麼?」
「診所我怎麼不能來?我來看大夫,調理一下身體,您是……郭局長吧?」
郭文傑微微一點頭。
「沒想到在這兒碰上您了,您還不認識我吧,我是……」
郭文傑點頭:「我知道你,京海建工集團總經理。」
「領導真是什麼都知道。我一直想跟您見見,總是沒機會。」
郭文傑不想糾纏下去,轉頭向老中醫說道:「我腰也不舒服,腰上也給我來兩針吧。」
老中醫會意,扶著郭文傑站起來,讓他趴在床上。「您躺好。這位老闆,要不您先到外面等會兒?」
高啟強點頭:「我就在這兒說兩句話,聽說您受傷和我們建工集團有關係。對不起,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場。鬧事的人還要起訴打官司。我一聽,告警察?這不反了天了?就去找他談了幾次,總算說通了,他答應不再鬧事。」
安欣說道:「他明明就是誣告,你讓他去告,告也告不贏!」
「是,道理肯定在咱們這邊,但真鬧起來,社會輿論不好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後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您儘管吩咐。」說完,高啟強輕輕把簾子合上,退出門去。
中醫院的院子裡,高啟強走到花壇邊坐下,掏出手機:「動手吧!動靜搞得越大越好。」
中醫院的診室裡,手機一個勁兒響。郭文傑接過安欣遞來的電話,聽見電話裡的人說道:「局長,莽村出事了!」
郭文傑邊整理衣服邊和安欣衝了出來。
高啟強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安欣回頭狠狠地瞪了高啟強一眼。
安欣開車帶著郭文傑駛向莽村現場。「我說怎麼這麼巧,我們來看病,他高啟強也來了。這下咱倆成了他的不在場證人!」
郭文傑一拍大腿:「壞了,今天有投資商專門來青華區參觀投資環境,孟德海本來還拉我過去陪酒呢!」
安欣說道:「高啟強挑這個時候鬧事,就是要往青華臉上抹黑啊!」
「市裡把這次招商引資看得很重,他這麼硬往槍口上撞,圖什麼?」
安欣和郭文傑趕到的時候,警察已經控制了現場。
很多群眾圍觀,還有聞訊趕來的記者。
唐小虎一夥戴著手銬,滿不在乎地被警察押上車。
記者們對著現場一通猛拍。
郭文傑說道:「惹這麼大的事,高啟強是瘋了嗎?」
安欣搖頭:「他要真瘋了就好對付了。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京海市政府會議室裡,常委會上氣氛凝重。
市委書記看著眾人說:「都說說吧,有什麼看法?」
沒人應聲,很多人低著頭,生怕被點名。
趙立冬望向對面的孟德海,孟德海優哉地吹吹茶杯裡的浮葉。
「好,我先說。這次工地強拆,性質十分惡劣,是故意往京海臉上抹黑,破壞改革開放和招商引資,阻撓京海的經濟發展。必須嚴懲,絕不姑息!」
孟德海喝了口茶。
書記說道:「老孟啊,事情是在你的地界上發生的,你不說兩句?」
孟德海放下茶杯。「我事前並不知情,而且最不希望這種事發生。畢竟在青華區,我要擔負直接的領導責任。事情發生後,我趕緊調查了一下,發現這只是一起經濟糾紛引發的暴力衝突,遠沒有某些同志想得那麼嚴重。不過我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想跟大家討論一下。第一,莽村度假村專案審批的流程問題。我們區政府是沒有接到申請的,他們跳過區一級,直接向市裡申報,這樣做合不合規?第二,批准時間問題。青華區要修高速,半年前就定了,只不過走完流程,最近剛剛公示。然而度假村專案的獲批時間就比我們提前了個把月,這裡面有沒有問題?有沒有人以權謀私,用資訊交換利益?第三,度假村剛開工,現在停止完全來得及,但我們跟村委協商了多次,他們都陽奉陰違,擺明了要在補償款上做文章。一個村委有這麼大的膽子,有沒有領導做後臺?!」
孟德海一番話讓會場瞬間陰雲密佈。
市委書記聽著孟德海的發言,眼睛卻一直盯著趙立冬。
趙立冬臉色越來越難看。
孟德海說道:「我認為要查,就連這些問題一起查!就像趙立冬同志說的,必須嚴懲,絕不姑息!不過,對外宣傳怎麼說,也是必須思考的問題。是說我們政府管不住地方違建,還是說我們公安搞不好地區治安?怎麼說才能對招商引資危害最小?」
趙立冬明白,孟德海是要把全市的招商引資都綁上青華區開發的戰車,一損俱損。以他對京海市領導班子的瞭解,他們必然會投鼠忌器。
書記說道:「剛才孟德海同志的發言,各位要認真記錄,認真思考。暫時休會。立冬同志你留一下。」
諸位領導如遇大赦,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
房間裡只剩市委書記和趙立冬兩人。
趙立冬急忙說道:「書記,孟德海說自己不知情,我一百個不信!」
書記擺擺手:「你先不要談他的問題,我叫你留下,是要說說你的問題。有人交了你的材料,省紀委打電話給我,詢問了一些事情。」
趙立冬心裡一驚,問:「嚴重嗎?」
「只是電話詢問,說明還不嚴重。身居高位的人,誰沒被整過材料?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要跟某些基層幹部走得太近,特別是莽村這種問題複雜的。」
「知道了。」
「既然事情發生在青華區,就叫青華區的同志負責吧。」
趙立冬無奈地點點頭。
副市長辦公室裡,趙立冬往椅子裡一癱,生著悶氣。
王秘書小心翼翼泡了茶,放在他面前。「書記沒站在您這邊?」
趙立冬沮喪地搖搖頭:「孟德海這個老滑頭,把青華區的開發和全市的招商引資綁在一起,讓我沒法插手。莽村的工程只能放棄了。丟卒保帥,以後你和那個村支書不要再有任何聯絡!」
「明白。」
「還有個更麻煩的事,有人在搞整我的材料,去了解一下是誰。」
「不用瞭解,肯定是研究室的譚四眼。福利分房之後他一直在鬧,實名舉報都有兩三次了,但他手裡沒什麼實質的東西。」
「交給刑警隊的李響去處理一下。」
「他去?信得過嗎?」
「養狗總要撒出去。」
入夜的莽村村委會門口,大門緊鎖,許多村民身上帶著傷在砸門。大家都嚷嚷著讓李有田把集資款退回來。李有田被逼無奈,撿起地上的鐵鍬衝了出去。
李有田端著鐵鍬,惱怒地站在門口,倒把外面的村民全都鎮住了。
「告訴你們,老子的棺材本也投進去了!村委會的賬你們可以去查,我家裡的東西你們看上哪樣隨便搬,再不夠就把老子分了屍撿回家去!夠不夠賠?!」
大夥兒被他的氣勢震懾住,罵罵咧咧地散了。
人走光了,李有田蹲在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
大排檔鍋鏟喧囂,灶火翻動。
李宏偉帶著他的一幫「蝦兵蟹將」圍坐一桌,程程居中。李宏偉等人全都喝紅了眼,掏出彩色麻古分發,藉著酒勁,往程程嘴裡塞,程程一把推開。
李宏偉說道:「程總,怎麼就一夜之間天全都變了?那高啟強的後臺到底是誰?」
「還能有誰?區委書記孟德海。」
「他媽的,他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讓他活!」
市公安局大廳裡,安欣從樓上下來,程程正在門廳裡等著他。程程戴著墨鏡,顴骨上隱隱有一大塊淤青。
安欣說道:「你是來自首的嗎?」
「安警官,我馬上就要離開京海了,走前向你舉報一條線索。莽村的工程停了,李有田和李宏偉對區政府和公安懷恨在心,有可能實施報復。」
「你有錄音嗎?」
「我有這個,李宏偉給的。」程程手裡有一枚彩色麻古。
出租屋的門被一腳踹開,楊健帶著緝毒支隊衝了進去。
屋裡空無一人,只有骯髒的電腦和各種垃圾。
楊健大喊:「搜!」
警察們行動起來,翻箱倒櫃地搜查。
楊健從抽屜裡翻出了一小袋彩色麻古,高興地在手裡掂了掂。
一名緝毒警拉開隔斷的簾子,抬頭一看牆上,臉瞬間變了顏色。「楊隊,你看。」
楊健過來,臉色也變了。「給局裡打電話,讓他們趕緊通知青華區委——孟德海書記和他的家人有危險!」
牆上貼滿孟鈺的照片,都是在大街上各種角度的偷拍,孟鈺渾然不覺。
輪渡鳴著汽笛,行駛在海面上。程程戴著墨鏡,獨自來到甲板上,眺望著海對面。
老默溜達到甲板上,靠著船舷點燃一根菸。他將煙盒遞給程程:「來一根?」
「不會。」
「抽了能舒服點兒,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程程端詳著老默,瞬間明白了。「我已經走了,礙不到他的事兒了。」
「你起念要跟我老闆鬥,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我手黑,你最好自己解決。」
程程木然,墨鏡下緩緩淌下兩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