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
「誰知道呢。也許是有人不想他到達平城吧?也許是北涼之間的政鬥,又或者是想要殺人滅口。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我本就不是善權謀之人。」
賀穆蘭搖了搖頭。
「我得潛入風城去看看,如果沒有人,我再做打算。之前我在風城時,嚮導們已經給我指引了最近綠洲的方向和前往的路徑,不行我就去那邊的綠洲休整,找到商隊繼續前往欽汗城。」
鄭宗面對賀穆蘭一直很軟,他雖然知道這樣不妥,可自己確實是個累贅,而賀穆蘭對虎賁軍遇到沙暴一事絕不會善罷甘休,只能忍著不安答應了會配合他。
所以到了這一天的傍晚,商隊裡的人正準備吃晚飯開始夜裡的行程時,猛然聽到護衛隊裡發出一聲大喊:「那個被抓的馬賊跑了!」
商隊首領當初就不同意留下活口,是鄭宗藉口說擔心前路上還有馬賊,才留下他反覆盤問的,其他馬賊都被殺了,就這個被關在駱駝群裡,綁在駱駝身上,原本應該是萬無一失的。
一聽到馬賊跑了,商隊首領立刻帶著人過去一看,只見駱駝腿上綁著的繩子已經被另一隻駱駝咬斷了,駱駝們無辜地看著他,攪動著自己的嘴唇。
駱駝很溫順,自然是不會啃繩子的,可鄭宗在繩子上抹了鹽水。在沙漠中行走,駱駝也需要大量的鹽分補充,所以旁邊圍著的駱駝們聞到了鹽的味道,紛紛來吸/允捆綁的繩子,嚼它,硬生生把繩子嚼斷了。
鄭宗是個很擅長利用一切優勢的人,哪怕手上資源貧乏,也總有辦法達到目的,他簡直是做壞事的行家。
商隊首領看到被駱駝咬斷的繩子臉就黑了半截,連忙看向身邊的鄭宗和賀穆蘭。是鄭宗提議留下活口問清楚馬賊的情況了,出現這種問題,按照商隊的規矩,他必須要負責。
於是賀穆蘭順勢很光棍的說:「這人不敢騎著駱駝跑,因為動靜太大,所以必定沒有跑太遠,給我一匹駱駝,再給我些水和食物,我去把他追到,殺了再回來。」
鄭宗翻譯完了後接著補充道:「我們必須馬上出發,如今他附近有同伴,說不定匯合了會反殺回來。」
這一下子形勢就緊張起來,賀穆蘭匆匆騎上商隊裡的駱駝,向商隊問明他們接下來要走的方向、一下站要到達的綠洲名稱,就帶著足夠兩天食用的水和食物,朝著腳印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就是沙漠裡的好處,只要跑的時間不久,又沒有起風,腳印會一直在沙子裡,就像是路標一樣的顯眼。
鄭宗催著商隊趕快出發,因為鄭宗和十二個村民都留了下來,那商隊首領也不疑有他,立刻啟程往欽汗城的方向而去。
有馬賊隨時會追上覆仇的危險,又有鄭宗在隊伍裡不停催促和提醒,恐怕這個商隊到達欽汗城的時間要大大的縮短。
就這樣,賀穆蘭騎著一匹駱駝不緊不慢地追趕著逃跑者的腳印,慢慢悠悠地朝著他的目的地而去。
天色已經黑了,辨別腳印也變得越來越困難,沙漠一到晚上就起風,賀穆蘭不敢離得太遠,又害怕被逃跑者注意到有人追蹤,後來索性下了駱駝,只牽著駱駝在後面跟著。
逃跑者並沒有慌不擇路,一路目的十分精確地朝著北面而去,沙丘越往北越高,到最後已經有了半人高的地步。
隨著這越來越熟悉的地形,賀穆蘭的心中也升起了怪誕的感覺。
她想起了出事前的前一晚。
果不其然。
賀穆蘭聽到了那淒厲而尖銳的鳴沙聲。
***
鳴沙地是一個非常古怪的地方,如果你揚起沙子或者在沙子上走動,鳴叫聲就會更大,所以每一片地方的鳴叫聲都是不一樣的。
同樣身處在鳴沙地裡,也許這個沙丘上的聲音柔和的像是有人在撥動琴絃,另一處有人踐踏的沙丘就淒厲的像是指甲在刮玻璃。
賀穆蘭聽到尖銳聲大起,就知道附近一定有不少人在,他們當初進入鳴沙地時之前,聲音很小,可當使團進去之後,吵得人五心煩躁,只能疾跑著加速離開了那裡。
沙風盜果然將這裡當做接頭的地方,或者這就是風城的前哨。
這麼難聽的聲音,沒有人能夠堅持著待下去,必定是加速通過,而加速的時候最容易中埋伏,嘈雜的聲音也能夠隱藏他們的行蹤。
說不定那天他們通過這一片沙丘的時候,沙風盜們就隱藏在哪裡,做好了把菩提接走的手腳。
沙風盜是受誰指使?
又是為什麼這麼做……
賀穆蘭眯了眯眼,有些後悔沒帶鄭宗來。
就算她抓到了頭目,語言也一定不通。
一片喧雜的鳴沙之聲後,傳來了馬匹嘶鳴的聲音。沙盜不用駱駝而用馬,軍隊也是,只有商隊大量使用駱駝,賀穆蘭一聽到馬嘶就心中一喜,按著駱駝跪下,伏在一片高大的沙丘之後,將身子藏在陰影之中,伸出頭去眺望。
賀穆蘭這邊一片漆黑,可馬賊們行夜路卻帶著火把,這讓她很容易的就找到了他們。
過來的沙盜大約有四十多人,每一個都騎著高頭大馬。那個逃跑者大喊大叫了一聲什麼,有可能是接頭的暗號,另一邊的馬賊們才派出幾個人過去檢視動靜。
兩方見面後,逃亡者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跑了一整個晚上,早已經是精疲力竭,立刻一屁股坐倒在沙子上,想躺倒休息。
另一個身上裹著紅色斗篷的男人制止了他的動作,似乎是想勸他現在睡下去不好,那逃亡者動了動身子,大概是太累了,就是站不起來。
這四十多個人應該不是全部,因為賀穆蘭在他們的身上既沒有看到水囊,也沒有看到什麼鋪蓋,必定有看守物資的其他人,否則就算這裡是沙風盜的地盤,他們也要渴死餓死。
‘錯過這次機會,就不一定能這麼容易找到頭目了,如果擒賊先擒王的話,也許能逼他們投鼠忌器……’
賀穆蘭沒有帶磐石出來,而是將它作為信物交給了鄭宗,去欽汗城求助。磐石世上只有一把,賀穆蘭身邊只有一把借來的彎刀和虎賁軍的遺物匕首。
然而也不是不可智取。
賀穆蘭想了想,將駱駝一把拽起來,拔出匕首狠狠地刺了它一刀,那駱駝吃痛,立刻噴著鼻子又是亂動又是在原地轉圈,還好駱駝善於忍耐,沒有因為這個跑掉,否則賀穆蘭肯定傻眼。
趁這個機會,賀穆蘭貼著沙丘的邊沿將自己整個掩埋在沙子裡,藏得嚴嚴實實,只留出可以看物的小洞注意外面的動靜。今日有星無月,沙地裡一片漆黑,誰也不會注意這裡藏著一個人。
駱駝胡亂扭動,自然驚的是沙子亂響,這鳴沙地很少有動物出沒,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沙風盜裡的人各個都大吃一驚,立刻有人過來查探,大概只看到一匹落單的駱駝,卻沒看到其他東西,便怪叫著對下面的同伴吆喝。
賀穆蘭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盯著外面的動靜,一匹馬從她身邊過去了,兩匹馬從她身邊過去了……
雖然她已經儘量貼著沙丘邊緣,但還是有好幾次,那些馬兒差點朝著她的方向踩過來。好在沙風盜的騎士也都是騎術精湛沒有跑偏,否則她埋伏不成反被踩死,那就是滑稽了。
「來了!’
賀穆蘭屏住呼吸朝著外面看著,直到視線裡有一片紅色經過時,立刻挺身而起!
有心算無心,她的身手又極為矯健,這一群沙盜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賀穆蘭已經躍到了目標的馬匹附近,伸展手臂在馬肚子上連刺三下,另一隻手抓住馬上之人的小腿,使勁一抖!
「給我下來!」
那馬上的紅斗篷也是驚覺之輩,馬驚之後立刻往馬下跳,卻被竄出來的賀穆蘭抓住了小腿,他拔出腰上的彎刀,朝著賀穆蘭的手臂削去,然而就像是見了鬼一般,一股大力從他腿上襲來,他竟整個人被倒提住了!
沙漠中生存的人普遍矮小,賀穆蘭身高一米七幾,在北涼已經算是大個子了,這麼一提,紅斗篷原本削手臂的動作變成可笑的削腳,賀穆蘭只是一腳就踢掉了他手中的彎刀,然後再起一腳緊緊踩住了他的心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了自己的彎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整件事發生不過是片刻之間,絕不會超過五分鐘,後面還在往沙丘上趕想要白撿駱駝的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被護衛在隊伍中間的紅斗篷就成了賀穆蘭手中的俘虜,仰倒在地,喉嚨上被抵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彎刀。
【見……見鬼了……】
馬賊們甚至沒有來得及下馬,一個個瞠目結舌,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