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穆蘭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等到了輪迴寺的門口,見到山門大開,顯然是等候已久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了。
「你們倒是很篤定我會來。」
「主持認為施主一定會來。」知客僧毫不心虛地笑了笑。「只是寒寺簡陋,恐怕招待不了這麼多的客人……」
他歉意地看了看外面的虎賁軍。
「能不能請他們在外面等呢?」
他用的是漢話,字正腔圓。
賀穆蘭無所謂地點了十幾個親衛跟上,那羅渾、陳節、蠻古、鄭宗和蓋吳全部都跟在賀穆蘭的身邊,他們幾個武藝高強,別說這個寺廟看起來容納不了幾百個僧人,就算真有幾百個,他們殺出寺外還是可以的。
五百個虎賁軍在寺外排開,將整個輪迴寺包圍了起來,賀穆蘭幾人在知客僧的帶領下朝著後院而去。
這輪迴寺說來也奇怪,一入門供著的不是天王、彌勒等佛像,而是一個巨大的花型轉輪。轉輪的花瓣有六朵,每一朵上都雕刻有無數的花紋,整個看起來氣勢非凡,但也詭異的很。
還好轉輪之後便是大雄寶殿,這個和其他並無什麼不同,直到入了後院,賀穆蘭和親兵進了一處禪房,這才看到慈心大師和一位中年僧人正在談論佛法,那中年僧人身後站著好幾個僧人。
其中一人便是賀穆蘭見過幾次的曇芸。
「眾生皆有佛性,哪怕是斷了善根的一闡提也不例外。既然眾生皆有佛性,那邊都具有成佛的可能。是以人人都能成佛。」
慈心大師平靜地說著。
賀穆蘭等人見他們在說話,便沒急著進屋,而只是站在門口。
裡面的僧人像是沒有聽到外面來人一般,如飢如渴的聽著兩個僧人的辯論。
「若眾生皆可成佛,人人都有佛性,佛家又何必有怒目的金剛,執法的羅漢?即使是佛,也會被邪魔所趁,是以必須挑選合適的人選,先度己身,使邪魔不侵,而後才可成佛。」
中年僧人回應慈心大師:「我們輪迴轉世,便是為了將自身的罪孽洗清,最終皈依我佛。」
「今生不染罪孽,則來世無罪孽。所謂眾生平等,只是讓我們對待所有人抱著平常之心,而非強迫眾生都是一樣的。眾生怎會一樣呢?連兩片葉子都不會相同,能相同的,只不過是我們的心罷了。」
慈心大師突然偏過頭來,問門口的賀穆蘭。
「花將軍,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慈心大師說的沒錯。」賀穆蘭點了點頭,終於邁入靜室。「幾位大師安好,我應邀前來,請慈心大師回去。他是使團重要的成員,我回去時必須要帶上他……」
聽到賀穆蘭的話,那位中年僧人終於轉過了頭,開始正視賀穆蘭。
上下掃視一番後,中年僧人與慈心說道:「你說的沒錯,他確實身藏‘神氣’,不可宣洩,不過如果學了‘涅槃’之術,也許還有一救。」
「這是怎麼回事?」
賀穆蘭看了看慈心,又看了看中年僧人。
蓋吳卻是對曇芸咬牙切齒。
「你這妖僧,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他那麼多的族人……
那麼多人枉死……
曇芸只是唸了句佛號,並不多言。
「這位是恵始和尚,是曇無讖大師在北涼的好友,最善醫術。我來拜訪他後說起你身上的陽氣,他說要先看過你才能知道情況。」
慈心大師大概是一點都不知道賀穆蘭之前和孟玉龍的那些話,也不知道佛門是怎麼騙她來的,居然說的還很誠懇。
「大和尚不良於行,多年沒有下過山,所以只好請將軍來這一趟。」
他看見蓋吳一直瞪視曇無讖,心中也升起一絲不安。
「怎麼?你們認識?」
「豈止是認識……」
蓋吳紅著眼睛咬牙。
「我恨不得……」
「蓋吳,控制下情緒。」賀穆蘭冷著臉看著曇芸和恵始,對慈心大師道:「大師,我不會修什麼佛來保命,勞你掛念,不過現在我們還是下山吧,使團隨時都可能回平城去。」
「咦?為何你不願學救命的法子?恵始大師常住敦煌,好不容易在姑臧遇見……」
慈心莫名地望著賀穆蘭。
「你還年輕,怎麼能就這麼放棄呢?」
哦,常住敦煌,才來姑臧?
嘿嘿,怕是沮渠牧犍一到姑臧,他就已經到了吧。
賀穆蘭搖了搖頭,上前直接拉了慈心大師的袖子就要走。
「花施主,如果你不願修佛,我也有法子讓你續命……」
恵始在她身後幽幽開口。
「你是有大造化的人,怎會甘心就這樣送命?如果你願助我佛門一臂之力,我也可助你長命百歲,助魏國一統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