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君也笑的也是愉悅,似乎很贊同他的「孺子可教」。他大有深意地掃了一眼賀穆蘭,這才微笑道:「狄將軍很是聰明,花將軍這個朋友交的沒錯,不枉陛下提攜一場。」
當下送別二人出宮,施施然回去覆命。
而狄葉飛一齣宮門就被崔浩留下的家人叫走,騎著馬和賀穆蘭分道揚鑣,往另一條路去了。
***
賀穆蘭從宮城回到花宅的時候,天色已黑。但凡她再晚一點回來,恐怕巡視平城的都衛就要把她當闖了宵禁的犯人給抓起來了。
就在這樣晚的時候,賀穆蘭卻赫然發現將軍府所在的昌平坊燈火通明,家門口那條四匹馬可並行而走的巷子裡車馬不絕,儼然一副不擔憂「宵禁」的樣子,更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昌平坊裡非富即貴,正是這樣的原因,所以根本不可能像是東西市集那般人潮絡繹不絕,更何況現在天色已晚……
待賀穆蘭悄悄地在人流裡擠著往家門口走時,兩個身著華服的豪族之僕卻攔住了他,斜著眼睛喝道:「哪家的?有沒有規矩?所有人都在門外等,你居然敢插隊往裡面走?」
賀穆蘭搔了搔臉,誠懇地問他:「在下家住這裡,實在不懂兩位說什麼。什麼門外等?等什麼?」
聽到賀穆蘭是家住在這裡的,那必定也是顯赫家族的子弟,加之沒有了競爭關係,兩位高僕立刻改了臉色,和藹地說道:
「原來是住在昌平坊的郎君,是咱們誤會了,冒犯了閣下。我家主人聽說花將軍的雙親上了京,特命吾等攜了禮物前來拜見。無奈來的人太多,而花將軍的雙親無法同時接待這麼多人,眾人只能按照來的順序、地位以及親疏排隊。」
他嘆了口氣:「這只是先來送個表禮,等明日家中主子們前來拜見的時候,這裡還不知道要擠成什麼樣。」
這個僕人說的話倒是一點沒錯。
送禮自然是派些家中管事和車馬過來就行,見到主人打個照面說清身份就好。可是要親自上門拜見了,那就必須車馬齊備、奴僕如雲,如果是女眷來拜訪袁氏,那帶著家中的女兒或是女性晚輩肯定是侍者更多。
賀穆蘭聞言大驚失色,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問道:「不過是花將軍的雙親上京而已,怎麼會來這麼多人?這也太……太……」
兩個僕人一看,更加確定賀穆蘭不是其他女郎家遣來的下人了,笑著答疑解惑:
「你不知道,這花將軍原本就英雄了得,如今又得陛下重用,可謂是京中閨秀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人選。加之之前在胡空谷救了那麼多女人,衝冠一怒為紅顏,這憐香惜玉的名聲就傳的更廣了。世間女兒都愛英雄,更何況這英雄既不浪蕩,也沒有什麼壞名聲,就算長得不夠英俊瀟灑,光以品性和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兒了。」
另一個僕人藉口道:「偏偏這位將軍天天在外征戰,女郎們總是尋不到人,將軍府裡連個女眷都沒有,就算想經常走動,也不能沒臉沒皮天天上門不是?而且花將軍這個年紀了還沒有定親,聽說之前的親事也因為女方等不及推了,各家主子就想著直接找花將軍的雙親說和。所謂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花將軍自己沒時間相看,他的父母總要為子女著想吧?」
「這一來二去,各家一接到花將軍雙親入京的訊息就立刻準備了起來。」
「……準備什麼?」
賀穆蘭張大口,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兩個僕人露出一副「你真笨」的表情。
「嘿嘿,花將軍的父母只是普通的軍戶出身,這麼多豪族捧著嫁妝來求婚事,說不得就看重哪家女郎訂了親,自然是準備嫁妝準備求親啊!」
「什麼?!」
「不光如此,還有各家來遞帖子的。以前女眷沒辦法上門,那是因為花家沒個當家的女人,如今花母來了,那就是主母,主母和主母互相走動走動總是行的吧?帶幾個家中女子做客也方便是不是?哪怕請了去府中走一走,說不得也會偶然碰上家中幾個年輕女郎……」
這些僕人世代為僕,對主子們相親的過程極為了解,如今排隊正等著無聊,和賀穆蘭閒聊起來居然擠眉弄眼,表情豐富至極。
賀穆蘭又好奇又好笑,心想以袁氏的性格,嚇都嚇死了,更別說還到處走動……
「哎,花將軍的尊親也是實誠,竟然每家都見。倒苦了我們,還得在這裡排隊……」
年長的僕人吐了口氣,看了看前面的人群。
「這要排到什麼時候?回去說不得還要捱罵,怪我們來晚了,排到現在!」
我的天啊,哪裡是實誠,是她阿爺什麼人都得罪不起,又怕讓她人緣變壞,得個飛揚跋扈的名聲,只能誠惶誠恐的全部都見了吧!
送禮要麼婉拒,要麼讓家裡僕人接了就好啊!
賀穆蘭一聽花父花母從下午一直見人見到現在,頓時擔心的腸子都要打結,兩人身體一點都不好,也不善交際,可別出什麼事!
當下也顧不得會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了,翻身上了越影就一抖韁繩。
「越影,拿出你的本事來,這比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還要緊急!」她俯下身子,小聲和越影說道:「咱們一鼓作氣,衝過去!」
「咦嘻嘻嘻……」
「這位郎君,你別做傻事,那麼多人,你最好還是牽著馬慢慢等比較……」
那僕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前方一人一馬,忍不住叫了起來:
「天啊!」
只見賀穆蘭陡然加速,越影的身子猶如一道黑影一般插入了諸多車馬的縫隙,撞開許多匹載物的馱馬衝了上前。
越影原本就神駿,個頭又大,比這些馱馬不知強健多少,一時間花府門前一片大亂,原本排著隊的人群早就煩躁,見到有個「插隊」進去的立刻罵罵咧咧,有的甚至準備叫家中家丁動武了。
花府門前如此熙攘,若干人和那羅渾等人也怕出事,門口一水的強壯士卒守門,哪怕你是王爺宗親前來,也得給我乖乖排隊。
此時見前方騷動,各家家僕甚至準備動手,那羅渾這個左衛率立刻覺得不妙,正準備再多調動一倍的人手,猛見得一匹黑馬飛過眾人的頭頂……
等等!
那羅渾揉了揉眼睛。
確實有馬在天上飛!
馬怎麼會在天上飛呢?
「是誰敢在將軍府門前搗……」陳節正準備發威,眼見著跳下來的馬看著眼熟,頓時閉住了嘴。
「將軍!」
原來實在穿不過去的賀穆蘭情急之下拍了越影的屁股,誰料這小子突然發起了脾氣,一下子縱身飛奔躍了起來。
它腿長爆發力強,又是暴躁的年紀,當即越過眾人頭頂,嚇的眾人的家僕倉皇而逃,它卻壞心眼的跳進了別人讓出的空地,得意的打了一個響鼻。
「噗……」
賀穆蘭這一跳立威,眾人又聽得陳節這個親兵喚她「將軍」,哪裡不知道來者是誰,立刻為她這一手「飛馬」的本事敬畏萬分。想必等這些家僕回去一宣傳,明日這昌平坊恐怕擠的更是水洩不通。
賀穆蘭見越影突然來這一齣,氣的暴打它一頓的心思都有,可事到如今也沒其他辦法,只能狠狠瞪了它一眼,翻身下馬想要回府。
正在眾人紛紛為她讓出一條道路的時候,驀地一道人影撲到了她的身前,靠著她的身子就嗚嗚嗚假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火長救命,今天累死我了!」
這假哭的不是別人,正是可憐照顧了花家父母這麼多天的若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