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噎死埋的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王將軍不願上京,託我給你送了一封信。」

那羅渾並不識字,一邊把信遞給賀穆蘭,一邊說道:「王將軍說,他久在邊關,根已經在那裡了,王將軍為何不來,信中寫的都很明白,他說你一看便知。」

賀穆蘭是真的敬佩那位老上司,他品性高潔,又有識人的眼光和雅量,由他來做練兵的屯騎校尉,賀穆蘭才算是放心。

而且王猛今年已經是不惑之年,以他那個年紀,在邊關也不可能再得升遷,若是帶兵打仗,他也單挑不過那些正在盛年的年輕將領,反而還有危險。他最擅長的是練兵,在虎賁軍中,也能發揮自己最大的長處。

可那羅渾來了,王將軍卻沒來。

賀穆蘭心中有些難過的撕開了王將軍的信。她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覺得王將軍肯定是不信任她,不認為她能送他一番好前程。

黑山以前雖然重要,可現在柔然大敗,陛下勢必要撤軍還鄉,到最後王將軍手中還能有幾個兵丁都是個問題。如今虎賁軍都是從黑山久戰之軍中抽調的,正是最好的證明。

可當她撕開信,開始瀏覽王將軍的信件時,心中那些難過也就漸漸散了。

王猛先是謝過了花木蘭的信任,居然還願意啟用一個一隻腳踏在棺材裡的老將,而後便將他的想法娓娓道來。

王猛知道賀穆蘭是個粗人,整封信也沒有什麼文縐縐的延遲,倒像是鮮卑語再議成漢話,行文也很像是現代的白話文,所以賀穆蘭一看之下,竟生出親切之意。

「今柔然大敗,黑山大營再不復往日的重要,已成定局。朝中有背景的將領紛紛申請調去別處,家中有些錢財的又四方打點,這些人原本就是為了軍功而來,如今繼續追逐功名,自是紛紛離開黑山。」

「那羅渾尚且年輕,我勸他去尋你,而我已四十有三,人生過了大半,應當將餘生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魏國如此遼闊,我雖經常勸諫年輕人多出去走走,可我的大半生卻都是在黑山度過的,早已習慣了塞外的風沙和蒼涼雄渾的美景,心中覺得最美不過黑山。如今只要我手下還有一兵一卒,我便不會離開此地。」

「餘鎮守黑山十餘年,對邊塞諸胡極為了解,柔然雖敗,卻並不代表日後沒有其他雜胡捲土重來,黑山如今軍務荒廢,人心動盪,若我等宿將再另覓高枝,則上行下效,黑山不復存焉。以我之餘生,換得黑山眾兒郎堅守此地,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責任。」

「是以平城雖好,卻非吾之所向。我當老死黑山,也願你永記黑山,堅守住自己的黑山。黑山都護司馬王猛,敬上。」

賀穆蘭握著這封信,眼睛都有些濡溼。

「王將軍……竟不願意回中原了?」

「火長,你是不知道現在黑山的情形。」

那羅渾一休完假就回了黑山,他和左手已廢的阿單志奇不同,阿單志奇已經得到了封賞,而且還得了大片的賜田,下半輩子做個田舍翁已經是他的結局。而那羅渾一身武藝,自然是希望能繼續建功立業,所以等回了黑山,心中就不免有些怨懟。

他沉著臉說道:「柔然被大可汗滅了之後,大量的柔然人和高車人湧入漠南,陛下在漠南廣立牧場,讓這些人在此放牧,原本人跡罕至的黑山邊境,竟到處都是人煙。現在不打仗了,黑山的兵丁也荒廢了兵事,無所事事的兵卒還屢屢和放牧的柔然人有所摩擦,大將軍被調回了平城,新的黑山大將軍又沒有上任,整個黑山全靠幾位鎮軍將軍主持……」

賀穆蘭點了點頭。

「庫莫提將軍開春後就會北上,黑山短短半年竟變得如此混亂,等我見了他,一定要告知。」

「哎,現在黑山眾人都想往外調,連柔然人都不打來了,要黑山有什麼用呢?現在黑山到處都在傳陛下會把黑山大營撤掉,將黑山將士併入六鎮,所以大將軍來了也就是混個晉升之資,沒多久又會高升。以前想著在沙場上建功立業的,如今都在黑山城裡喝的酩酊大醉,軍戶沒有仗打,又不給還家,就是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那羅渾搖了搖頭。

「也有王將軍這樣決定不走,而且每天勒令部下繼續操練的。他們總說柔然人反叛已經是常事,高車人不分尊卑,也會因此產生很多事端,說不得哪天一反又要南下,必須繼續日夜操練,但是聽的人極少。軍中有些參軍大人說王將軍他們再這麼宣揚就是挑撥大魏和降臣之間的關係,時日一長,王將軍等人連話都少了不少,更別說像以前那樣高談闊論了。」

陳節和蠻古都露出茫然的表情來。

「連話都不給說了嗎?老子以前指著夏將軍鼻子大罵都沒事的!」

「哎,若不是夏將軍左右周旋,右軍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左軍和中軍還有地方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右軍都是窮苦出身,哪裡有錢有人可以往外調,怨聲載道的是最多的。」

那羅渾似乎也沒想過仗打完了卻變成這樣,忍不住長嘆一聲。

「哎,黑山,已經不是那個黑山了。再過幾年,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

賀穆蘭兩世的經歷都和黑山息息相關,那大漠的風聲狼嚎似乎還在耳邊,她永遠也忘不了塞外那些讓她發家的野馬,還有那些和同袍一起追擊柔然人的日子。

「不,黑山還在那裡。」賀穆蘭握緊了手中的信函,顫聲道:「只要我們心中的黑山不倒,黑山大營便永遠在那。」

蠻古默而不語。他和王猛差不多,也是在黑山混跡了無數年,也和王猛一樣,為了抵禦柔然人幾乎沒有時間去考慮成家立業的事情。

對於王猛來說,每一個黑山右軍裡計程車卒都是他的孩子,他像照顧自己的子侄一般照顧著他們,為他們答疑解惑,提供幫助。

「老子心中悶,出去散散。」

蠻古憋著聲音丟下了一句,掉頭就走。

陳節心裡大概也難過,那羅渾見屋中氣氛不太好,立刻後悔道:「今日我們重逢,理應高高興興,是我不好,讓大夥兒都不舒坦。」

賀穆蘭向來尊重每個人的選擇,更何況王將軍的堅持正是她如此尊敬他的原因,她也希望黑山能好,所以即使心中對庫莫提依然有所懷疑,卻依舊對著那羅渾說道:

「那羅渾,黑山的事情,你和庫莫提將軍一起前來時,可曾稟報過?」

那羅渾搖了搖頭。

「我只是個還未入職的校尉,哪裡能靠近大將軍的身邊?倒是虎賁軍裡有昔日中軍幾個小將,都被庫莫提將軍召過去問了問,至於有沒有說黑山的事情,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是這樣嗎……」

賀穆蘭思咐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事我今日見了他,稍微提上一提。」

賀穆蘭話音剛落,就見到蓋吳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院中,身後跟著幾個盧水胡人。

蓋吳很少如此慌張,賀穆蘭仔細一看,見他是從前衙方向而來,更是奇怪:「蓋吳,你跑什麼?」

「師父,王斤死了!」

蓋吳神色像是見了鬼一般。

「今早吃東西噎死了!」

「啊?」

賀穆蘭傻了眼。

「噎死的?」

「是,早晨前衙亂成一團,遊使君和王爺們都去看了,死的是王斤本人,而仵作確實是噎死無疑。」

蓋吳一路跑來,說話都在喘。「將軍,百姓會不會覺得我們弄虛作假啊?常山王說要將屍體遊街,可潁川王說罪證還未確鑿極力反對,兩人已經爭起來了!」

賀穆蘭聞言立刻要往前面去,可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

她和拓跋素以及拓跋提不同,她既不是查案的御使,也不是鎮守一方的負責人,王斤該如何定罪,死了又如何處理,她都沒有立場置喙。

倒是長安鎮戍校尉的高深,可以名正言順的參與此事。

潁川王和常山王沒有爭執出結果,遊雅又沒有心思斷案,這一天幾乎是亂七八糟的度過的。

拓跋素似乎覺得王斤噎死實在是奇怪,匆匆寫了信送入京中,又派了高深帶領衛兵看守王斤的屍體,連庫莫提都不許靠近。

庫莫提也沒有再去看過王斤的屍體,而是直接離開太守府去了城外鷹揚軍的大營,似乎是生了拓跋素白天的氣,不想再管此事了。

只可憐另一位副使遊雅,一邊要解決王斤之前留下的爛攤子,一邊又知道死掉的人無法定罪了,此事肯定最後不了了之,簡直連撞牆的心都有。

***

「花將軍,您來這裡做什麼……」

高深引著獨自前來的賀穆蘭往停屍的義室走,忍不住好奇的詢問。

「我聽聞您有通玄之能,不會……」

高深開始浮想聯翩。

賀穆蘭被高深奇異的表情和音色逗笑,連連搖頭:「不是,我只是對王斤的死因好奇,過來看看。」

若說驗屍,這世上她的技術無出其二。

高深表情立刻變得古怪:「屍首有什麼好看的,死了一天了,兄弟們都不願意進去看守。花將軍,按理是不允許閒雜人等進去的,你雖不是外人,最好看了馬上就出來,否則要被常山王發現了,我們也難做。」

「我明白,你放心。」

賀穆蘭答應了高深之後,便由高深帶著送入了義室之中。高深也不進門,只親自在門口守著,又吩咐幾個守衛不許把花木蘭來過的事情說出去。

沒過一會兒,賀穆蘭出來,滿臉都是迷惑的神色。

「怎麼,花將軍,哪裡不對嗎?」

高深心中一凜,「難道那王斤沒死?不會啊,屍體都僵了!」

賀穆蘭更加奇怪地搖了搖頭。

「不,哪裡都對。王斤死了,而且確實是噎死的,應該是吞了自己的帶扣或者是其他硬物,整個臉色發青,應是窒息而死。」

問題是,他怎麼真的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