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技高一籌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古弼指著庫莫提,掃了一眼想要說話的崔浩,立刻搶先開口:「潁川王殿下是王斤的表兄,又素來公正無私,若是拓跋提王爺親自前去查證,必定不會徇私枉法,也不會殘害無辜……」

「花木蘭曾是王爺的部下,王斤又是王爺的親戚,肯定會不偏不倚,若是王斤真是罪犯累累,想必王爺定會大義滅親,是不是?」

古弼性格耿直,當場對著庫莫提就要一個答案。

‘這叫什麼問題?’

庫莫提哭笑不得。

‘就算他徇私枉法,難道還會當著朝中眾人的面承認不成?’

庫莫提心中暗歎這位大臣性格太過剛直,日後恐怕有禍,面上卻十分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若他真的惡貫滿盈,我必大義滅親。」

那傢伙算是什麼正經親戚?不過是一個婢女的孩子被抱養罷了。

要是他上進又能幹,他提攜照顧一把也沒什麼,偏偏從小貪財又沒腦子,和他那引誘主人的生母一個貨色。

若不是他姑姑膝下無子,天天為他操心,他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古弼一陣吵嚷,讓所有的問題都從剛才的「由哪位漢臣去」變到了「天啊陛下一定不能去」,直到現在「原來這裡有一個合適人選」上,可謂是風雲變幻,毫無痕跡。

拓跋燾心中大笑,面上還做出考慮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恩,這麼一聽,庫莫提確實是合適的人選,花木蘭信服他,他處事也公允,更不會冤枉好人。就這樣吧……」

他立刻下旨,完全不給其他重臣反應的時間。

「著黑山大將軍,潁川王拓跋提為特使,中書郎遊雅為副使,前往長安徹查此事。若王斤確實有罪,不必壓赴京城,當地論決!」

拓跋燾這邊下了旨,那邊就有舍人立刻揮筆擬旨,頒佈了下來。

庫莫提搖了搖頭接了旨,而廣平遊雅是漢臣,廣平遊家是毫不遜色與崔家和盧家的大族,聞名天下的「任縣三遊」——遊雅、遊明根、遊肇三人乃是士林文士的領袖人物。

三人之中,以遊雅文采最為出眾,遊明根德高望重,遊肇則為官清正剛直不阿。遊雅雖然也是漢臣,但和崔浩不太對付,認為他沒有名士的「氣度」和為官的「雅量」,但他畢竟是有威望的人,此時被拓跋燾點了出來,總算也能服眾,堵住漢臣們的泱泱之口。

最重要的是,這位中書郎好議人長短,若這王斤有過什麼罪責,就算是庫莫提想瞞也瞞不住,他非得將之昭告天下,弄的人盡皆知才滿足。

直到此時,還有誰不知道他們又被拓跋燾算計了?怪只怪這位君王素日里太天馬行空,以至於所有的大臣一聽到「我要去」就嚇得半死,亂了方寸,否則何至於被牽著鼻子走?

一時間,長安之事塵埃落定,庫莫提帶著鷹揚軍去長安徹查,遊雅這位最會寫文章的大儒跟著一起去「監督」,眾臣再怎麼義憤填膺,究竟還是拓跋燾技高一籌,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庫莫提親去,王斤是死是活,就全看拓跋燾的想法了。

散朝後,拓跋燾召了庫莫提到武昌殿,免不了提點一番。

眾臣都知道肯定會有這一回,但遊雅沒有被同招入殿,他們又進不去,只能在宮門外竊竊私語,推算著拓跋燾會如何處置王斤。

「你此去長安,不僅僅要徹查王斤的事情,幫我再仔細打探下長安大族對我大魏的看法。」拓跋燾語氣慎重:「夏國這些漢人勢力強大,赫連勃勃和赫連昌治理國家多靠殘酷手段,這些漢人早已經不堪其負,心中懼怕我鮮卑的軍士。將他們留在長安,時間久了,我怕即使沒有王斤之事,也會生出動亂來……」

「陛下是擔心夏地的漢人會幫助羌人和其他胡族作亂?」

庫莫提聞絃歌而知雅意,介面反問。

「直接出兵他們大概不敢,可是暗中資助卻大概會有。不過按花木蘭信中所說,這個叫高深的校尉頗得長安的人心和威望,也許可以成為突破口。」

拓跋燾拍了拍庫莫提的肩膀:「夏國剛定,我不想再起刀兵,這次你去長安,除了調查王斤,還要幫我徵召長安和夏國的有識之士,尤其是士族高門,我要起用這些高門進入朝廷,和魏國的高門一起治理魏國。」

「陛下是想效法先帝,讓漢人有歸屬感?就怕我的威望不足以收復長安的漢人,他們若奉召不來,我顯得無能到沒什麼,可是陛下的臉面……」

「所以,我必須要讓他們看看我大魏的實力。」拓跋燾笑了起來,「黑山來的虎賁軍到了,你的鷹揚軍又和你寸步不離,你帶著他們前去長安……」

庫莫提心中一驚。

「狄子玉已經被俘,你和花木蘭一起去羌人之地,若羌王夫婦投降便罷,若他們不肯投降,一意繼續聯絡雜胡,你們就出兵平亂,把羌王夫婦給我綁到平城來。」

拓跋燾對這些反了又反的羌人一點好感都沒有,語氣也是可怕。

「花木蘭自柔然一戰後再沒上過沙場,如今倒讓人忘了她的本事,連什麼阿貓阿狗都想殺了我大魏的將軍。既然如此,就讓她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也給天下人看看,我魏國的將軍可是那麼好殺的!」

說到底還是想給自家人撐腰。

庫莫提搖了搖頭,為拓跋燾的護短感到幼稚。不過他自己也是在拓跋燾護短的範圍之內,倒不好笑話他了。

「能為陛下分憂,我和花將軍自然是絕無異議。只是以我對花木蘭的認識,花將軍大概不會願意這種平內亂的差事。更何況羌人只是要反,卻還沒有起兵做什麼,若我們真派大軍壓境,周邊諸族真是不反也要反了……」

拓跋燾之前只擔憂羌人真的用金銀財帛說動了諸族一起反,想要先發制人,如今被庫莫提一說,又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

更何況羌人上馬是兵,下馬是民,其他諸族也一樣,花木蘭征討柔然時就不肯下手殺俘,俘虜了那麼多牧民回來,幾乎要愁煞了後勤官,想來真要討伐諸多部落,免不了又是婦人之仁……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也許因為花木蘭是個女人,在手段上總是不夠狠戾。抵抗外敵還好,胡人性格倔強又好反覆,這種鎮壓不用霹靂手段,幾乎都不能奏效,譬如柔然,從幾十年前起,也不知降了多少回,又叛了多少回。

就連狄子玉也是先降了夏國,又叛了夏國歸了魏國,現在按玉翠的說法,這金銀像是劉宋給的,那就是現在又開始往劉宋歸附了……

這樣的雜胡,實在是沒有降服的必要,留著還要擔驚受怕,派人監督,還不如滅了。

拓跋燾眯著眼,點了點頭。

「說的是,那此事便全權交給你了。花木蘭那裡,待此事一結束,你便讓她繼續送赫連定回京便是。」

兩人又商議了一番,拓跋燾這才放他出殿。

庫莫提一走,又有宦官來報,說是赫連明珠公主求見。

隨著賀夫人有孕的訊息被確診,赫連明珠對拓跋燾的態度又開始若即若離,他無論如何討好或者有意邀請她出去走走,她都幾乎是不怎麼搭理。

拓跋燾也是不耐煩和女人談情說愛的性格,幾次冷臉過後,他事情又多,就索性把赫連明珠放到了一邊。

只是赫連定失蹤,赫連止水又被他派去跟了花木蘭之後,這位公主沒有途徑得知外面的訊息,求見他的時候就多了起來。

赫連明珠也是有趣,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結交外臣,也不願意在後宮想辦法,索性每次乾脆直接找他,大大方方的問清楚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恰恰拓跋燾最喜歡這樣乾脆利落,他本來就不是性格古怪的人,偏偏後宮裡的女人和他說話恨不得拐彎抹角到她們自己都不知道要問什麼,赫連明珠這樣直率,拓跋燾也不費腦子,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不說,可謂是皆大歡喜,兩廂滿意。

今日也是如此,赫連明珠聽說花木蘭有訊息回來,立刻求見拓跋燾。

宮中上下都把赫連明珠當成未來的「夫人」,對她頗多討好,加之她以前做過拓跋燾的「近僧人」,和拓跋燾身邊的舍人宦官都熟悉,他們也願意為她傳話,討個人情。

赫連明珠被宣了進來,將今日想問之事一問,拓跋燾便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赫連定已經找到,她昔日那個叫玉翠的女官潛伏在狄子玉身邊,還摸清了羌人的動向云云。

聽到玉翠無事,兄長也無事,自己的侄兒和花木蘭全都無事,赫連明珠默默在心中感謝天神的庇佑,當即折身下拜,向拓跋燾請求道:

「陛下,我赫連家虧欠玉翠太多,她為了我們,可謂是名節盡毀,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良配。等此間事了,能否請陛下給玉翠一個出身,讓她能夠在世上立足?」

這便是向拓跋燾為玉翠求賞了。

於情於理,這個女人為了不讓夏地生亂,所作的一切都十分讓人佩服。尤其是為了赫連定和羌人周旋,甚至以血書傳訊,都不輸世上男兒。

拓跋燾現在對赫連明珠也有了一定的興趣,總是希望赫連明珠高興的,更何況他自己都能重用花木蘭,當然絕沒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

所以,他幾乎是沒有斟酌地就點了頭。

「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