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跳下馬的我也不知道啊!’
高深淚流滿面。
‘難道養成習慣了?我不要啊!’
「常山王見高將軍沒跟上,會不會生氣?」
「不會吧,不是說高將軍是常山王提拔上來的嗎?他應當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會生氣的。」
會的!
真的會的!
常山王知道的他已經不是那個他了!
嗚嗚嗚,我要得罪自己的恩人了!
「這樣一看,雖然花將軍威武,可是高將軍這樣的人,才更是良配。你家那女兒……」
是是是,小子還未婚配呢!
「你傻啊,這樣的好人,做做朋友可以,女兒是萬萬不能嫁的。賺不到一毛錢,有了家財還往外送,前程都不要了去扶一老頭……女兒嫁過去做什麼?喝西北風?一起上街扶老頭?不要,太累!」
嗚嗚嗚嗚,媽的,這世道……這世道……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耳目靈敏的高深被打擊的如同雷擊,終於了悟了他這樣的大好青年,為何到了二十有六還沒有婚配。
好人不能嫁!
嫁了太心累!
所以說,花將軍吃了免費的還打包帶走給親兵吃,接了人家的禮物拿徒弟雕的爛木頭做回禮,和將士們比武派陳節去下注壓自己……
都他媽的是會過日子?
老子不活了!不活了!
「高將軍,您怎麼不走了?」
老頭子惶恐不安地看著已經僵硬住了的高深,忍不住滿臉憂色:「可是哪裡不對?要不然老朽下來,讓將軍先……」
「無事,無事,您老先坐好,我把你送到家就回……」
高深反射性擠出和善的笑容,立刻謙讓。
謙讓完了,他馬上就有打自己一嘴巴的衝動。
謙讓個毛啊!這麼好的機會,道個不是騎馬先去太守府不就行了!好好的居然說「無事」!
「啊,高將軍真是個好人。」
那老頭子將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心安理得的繼續摸著馬鬃毛。
「這真是匹好馬啊,老朽也是見多識廣之人,還沒騎過這麼好的馬呢……」
隨著馬鬃毛被老漢揪來揪去,高深的愛騎哀怨地看了一眼高深,連腳步都踏的沒那麼輕快了。
想它一介好馬,也曾是夏國大將費盡苦心才得來的名駒,若是馱這個身高八尺的大漢馳騁疆場也就罷了,偏偏跟在這二缺身邊,戰場再沒上過,前日馱老嫗,明日馱小孩,今天更好,馱了個愛揪鬃毛的老漢……
它感覺肚子上已經有贅肉了,再這麼下去,它就不是什麼名駒了,要變成一匹肥駒。
完了,不會被揪禿鬃毛吧?
昨天已經被隔壁那個大宛來的黑馬笑話了一番,若是毛又禿了……
它可不要被那毛都沒長齊的黑小子笑話!
「這馬確實不錯,是常山王在長安被攻下之後賜給我的,聽說曾經是赫連宗室的戰馬……」
高深聽到老漢誇獎他的寶馬,心中的鬱氣總算是消退了一點。所謂是寶馬美人,美人沒有,寶馬他卻是有的。就靠這匹馬,軍中多少兒郎和他比拼騎射,都差了一點。
就算是花木蘭,也多次誇獎他的白馬神駿,渾身上下一根雜毛都沒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不愧於「齊光」的名頭。
不過,是不是白色顯胖?最近它好像肥肉長得多了一點,晚上那頓夜草是不是喂少點……
咦?
「齊光,莫動!」
高深見自家的愛騎準備抖動脖子和脊背,嚇了個半死!
「乖,走慢點!再走慢點!等到了府裡,我給你喂豆子!」
白馬已經被那老頭揪的要跳腳了,聽到主人的呼喝,不甘心不情願地耷拉著肩背,繼續拖著腳往前走。
叫一匹戰馬走慢點,這叫什麼事嘛!
嗚嗚嗚,它不要豆子啦!它要奔跑!
它要和昨天那黑馬與紅馬說的那樣,載著主人在大地上飛奔!聽說明年它們還要去北涼,北涼……
那可是出名馬的地方,說不得找到匹漂亮的母馬,還能生一堆神駿的小馬駒兒!
它決定了,它要私奔!
它要跟那個花將軍私奔!
***
話說賀穆蘭和拓跋素到了太守府門口,兩邊官員先行下馬列隊,恭迎常山王入府,拓跋素眼光一掃,只見大半的人都還認識,心中不由得欣慰一番,再仔細一望,眉頭卻皺了起來。
「咦?高校尉去了哪裡?」
他這麼一說,賀穆蘭也發現身後少了人。高深那匹馬也是名駒,走起路來聲音輕快,是以他離開佇列了,最前面這兩位竟都沒有發現。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一個知道始末的官員小心翼翼地開口:「下官,下官似乎看到兩邊迎接大王的百姓中有一個被擠的摔倒在地,高將軍出列去檢視了……」
他見眾人都一副「他居然又來了」的表情,帶著好意求情:「那老漢大概是摔倒了腿,高將軍檢視了一下,把馬借給他騎了。如今不是正在步行回來,就是送那老人回家的路上。常山王威儀出眾,百姓為之拜服簇擁而來,萬一弄出喪事也是不祥,高將軍這麼做,也是為了常山王的名聲……」
小官說的是實話,回頭要是傳出「有人為了看常山王被活活踩死了」的名聲,拓跋素雖然無所謂,可總會有好事之人參他個興師動眾,到時候就要有一番麻煩。
所以常山王聽了小官的解釋,眉頭也就漸漸展開,似是對高深的芥蒂也消散開了。
眾人見到如此,忍不住心中一鬆。
他們素知高深的做派,做好人做的似乎有些……魔怔……
但不少人還是發自內心欽佩他的心胸,所以還是願意為他解釋。
「本王當年提拔高深,是因為他的‘勇’。想不到,他除了勇之外,還有‘仁’。本王這提拔,倒是提拔的沒錯,不會汙了我的好意。」
就是婆媽了點。
常山王思咐了一番,開口對自己的屬官道:
「既然是為了本王的名聲,本王不可沒有嘉獎。等會高深來了,賜他黃金十兩吧。」
兩位屬官接了令。
一旁的賀穆蘭見此事沒弄出什麼遺憾來,心中也為高深高興。她和高深在長安相處幾日,眼見著他經常走著走著就做好事去了,或者是他沒做好事也有一群鄉親求上門來,早已經是見怪不怪。
「高將軍真是個好人……」
賀穆蘭發自內心的喟嘆。
按照後世的話,這樣毫不利己,專門為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精神……
「病。」
咳咳,罪過,罪過,竟然順口就說出來了。
她太邪惡,已經被前世的糟粕汙染了,妄言,妄言。
這樣的好人,她應該努力和他看齊才是。
「咦嘻嘻嘻……」
(那肥馬哪裡追的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