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想那麼多,做就是了。」賀穆蘭翻了翻白眼,覺得狄葉飛中二期來的有些太晚。
「你是高車虎賁司馬,你只要顧著眼下,忠於你自己的職責,做好高車虎賁軍的司馬便是,休要想太多未來的事情。陛下希望你能做個合格的高車虎賁司馬,你就替陛下帶好高車虎賁軍,崔太常希望你好好識文習字,你就識文習字。只要無愧於心,無愧於自己的職責,還怕沒人認同嗎?」
「只顧眼前嗎?」
狄葉飛喃喃自語。
「我是庸人自擾?」
「眼前的事都做不好,又何談未來!」
賀穆蘭的語氣極為嚴肅。
「你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換句話說……」
她嗤笑。
「閒得慌!」
「火長,你如今怎麼有些像若干人那小子,嘴巴真毒。」狄葉飛身子一僵,片刻後才放鬆開來。
「我一直覺得崔太常不太喜歡我,教導我也不是很上心,而我想要知道的東西太多,可能是我自己太急了……」
「陛下讓你跟著崔太常學識字其實不太合適,你只是要找個教書先生就可以了,不必要給你灌輸太多的東西,等你學會了思考,這些答案都會在書籍經典中自己悟得。崔太常是人中龍鳳,他悟得的東西比我們想到的還要多,卻不一定適合我們,你卻在學習屬於‘他’的答案,這便是走入了誤區。」
賀穆蘭隨口回他。
「你太崇拜他了,這反倒不是好事。你先入為主,就失去了自己思考的能力,而這是你最寶貴的優點。你若只把崔太常當做一個普通的先生,他也盡到答疑解惑的義務,你最初所求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可你偏偏就跟和小孩子一樣,恨不得一夜之間就長成大人,又事事都指望崔太常給你答案,這怎麼可能呢!」
狄葉飛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敲醒了一般。
「啊,是啊,我最初只不過想要識字來著!」
「他是士族領袖,和我們所在的立場不一樣,你別想太多。」
賀穆蘭搖搖頭,不再多言。
狄葉飛來賀穆蘭這裡並不是想要找到答案,而是和他一開始說的一般,只是心中煩悶,想找個人聊聊,排解排解,他自己的問題,還要靠自己去克服。
而正和之前無數次那樣,在一點點的傾訴中,他的問題也就慢慢豁然開朗,自己悟出了結果。
他已經漸漸發現崔浩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人,而他也做不了那種人,原本對他的憧憬也就散了大半。
想到這裡,狄葉飛倍覺輕鬆地躺了下來,對著房頂笑道。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閒得慌了。從明日開始,我要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辦法想這些。」
高車虎賁新立,人人都忙的腳不沾地,他怎麼能天天留在崔府,只為了能偶爾得到崔浩的一絲點撥,冀望這點撥能讓自己開竅?
明天開始,他還是和其他高車虎賁軍一樣,住到軍營裡去吧。崔家雖好,但弟子向先生求教,每隔幾日去一次也就夠了。
賀穆蘭發現狄葉飛已經自己想通,心裡也輕鬆了許多,兩人就像過去一般,聊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隔壁蓋吳喝了粥後似乎也睡下了,只留下陳節照顧,蠻古負責值守。從這裡也看出人手不夠,一旦出了什麼事,兩個親衛輪流值守的可能都沒有了。
等夜色一深,問題來了。
只有一間客房,蓋吳睡了……
狄葉飛睡哪?
「你我感情這麼好,便是抵足同眠又怎麼了?」狄葉飛笑著鑽入賀穆蘭的被子中,拍了拍身側。
「地方足夠,我都不嫌棄你了,你也莫嫌棄我。」
賀穆蘭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看著沒有盥洗就鑽入被子裡的狄葉飛,冷笑道:「你和我同睡,臉洗了嗎?漱口了嗎?腳洗了嗎?什麼都沒有穿著外衣就鑽我的被子,我看崔太常說的沒錯,你就披著一層士族的皮而已!」
她伸手在五斗櫃中抱出兩床褥子,鋪好地鋪。
「你說的沒錯,我嫌棄你了。夜談可以,抵足就免了。」
狄葉飛瞠目結舌地看著賀穆蘭說了一大串鑽入另一床被子,吶吶地說道:「可……可你也……」
你自己也沒洗啊!
憑什麼說他?!
一夜過後……
「花將軍還在睡……」
蠻古虛弱無力地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來的好早……啊……困死我了……」
蠻古困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加之狄葉飛也不是外人,昔日這十人同火同吃同住同進同出都有過,他便忘了說狄葉飛也在屋裡的事情。
「還在睡?沒事,我等等。新鮮熱出爐的五味脯,古侍中賜給我的,想著火長沒吃過,送來給他嚐嚐鮮。你要不要來一塊?」
若干人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也辛苦啊,這時候賜東西,昨晚熬了一夜?」
蠻古沒人輪班也是熬了一夜,他年紀比若干人和花木蘭都大,熬了一夜精神有些不濟,肚子也餓的可憐,伸手取了一塊五味脯吃了。
「你的客房裡養著一個孩子……」
蠻古大快朵頤,若干人抱著紙袋坐在門口聽蠻古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蓋吳的事情,聽著聽著也對這個倔強的少年產生了好奇。
見蠻古太困,若干人想著自己在中書監裡好歹還睡了幾個時辰,便同情的讓他先去休息,自己替他頂一下。
蠻古知道若干人不是外人,加之他熬了一夜也確實立不住了,胡亂把五味脯吃完就回了自己房裡,只留下若干人一人喜滋滋的抱著五味脯,想象著等下賀穆蘭出來看到這美味的早點會如何誇獎他的心細。
之前不知道賀穆蘭是女人,若干人經常大咧咧地闖她的帳篷和屋子,如今知道她是女人了,他也就有禮了起來,對於這些事情也就特別注意,雖說枯等是最讓人煩躁的事情,但若干人憑著內心的想象,硬是帶著笑容坐了一刻鐘有餘也不覺得煩悶。
只是隨著「嘎啦」一聲門開的響聲,若干人的笑容怎麼也兜不住了。
明顯是剛剛睡醒,蓬頭垢面滿眼迷糊的兩個人出現在了門前,狄葉飛甚至還衣冠不整,整個胸膛都露在外面。
「蠻古,幫我打點水來……咦?怎麼是你……」
賀穆蘭甩了甩腦袋,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狄葉飛則是一眼看到了他懷裡的紙袋,高興地說道:「是來送吃食的?啊呀,我就說平城有朋友實在是太……」
吧嗒。
紙袋掉落到了地上。
「你……你們……」
若干人悲憤欲絕地指著狄葉飛和賀穆蘭。
「火長你缺暖床的,居然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