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心生不忍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狄葉飛半點沒有嚇唬他的意思,只是覺得他的舉動很不狼。

誰料這個少年先是側著頭仔細地聽著,待後來看清了狄葉飛的長相之後忍不住一下子站起了身子。

「我還以為來的是花將軍的朋友……」

原來是女扮男裝的美嬌娘!

這大晚上有女人造訪,而且擺明了不準備再回去了,一定是……

蓋吳決定曲線救國。

「原來是師孃!」

蓋吳眼睛一亮,上前幾步納頭就拜。

先映入狄葉飛眼裡的是蓋吳腰側兩把腰刀,又見他站起身向自己奔來,手已經覆在了自己的劍鞘上隨時準備拔劍,卻沒想到這個少年幾步到了自己的面前卻單膝下襬,還稱呼自己「師孃」。

狄葉飛最不能忍的是什麼,便是別人把他當成女人,當即眉頭一擰,恨聲哼道:「你喊誰師孃?沒被打過是吧?」

蓋吳在這裡呆了有一兩天了,也見到不少女郎曾經來拜訪花木蘭,無一不是被拒之門外,見到他時雖有好奇和不屑,但更多的時候還是比較禮貌的打聽賀花木蘭的訊息,由此可見花木蘭在平城女郎中受歡迎的程度。

他原想著這是花木蘭的紅顏知己夜晚來訪,說不得要顛鴛倒鳳歡好一番,聽到自己喊「師孃」,肯定是心中高興,對他也就和顏悅色的多,到時候枕頭風一吹,說不得自己拜師就成了。

誰料到這美人兒聽到自己喊「師孃」,非但沒有高興,反倒滿臉怒意差點拔刀,忍不住傷腦筋地抓了抓自己一頭的小卷毛。

「咦?師孃的意思是,要想喊您師孃,還得先打過你?我……對女人動手不好吧?」

這便是徹頭徹尾的挑釁了,狄葉飛哪裡能忍,抖手拔出佩劍就朝著蓋吳劈去!

「師孃,你怎麼一個不高興就動刀動劍呢!」蓋吳心中委屈的拔出雙刀,交叉成十格擋住劈下來的劍,朗聲說道:「你要考驗我的本事,直接說就是了。」

盧水胡人的首領也時刻生活在被人挑戰的命運中,對於這種切磋和考驗,蓋吳已經是十分熟悉,狄葉飛一劍劈下,蓋吳迅速回擊,兩人你來我往,已經速度極快的過了幾招。

「高車人的招數?你是高車人?」蓋吳從小生活在僱傭軍裡,對各族和各地的招式都十分熟悉,只是幾招之後,就大致知道了狄葉飛的來歷。

而狄葉飛也在暗暗心驚這個少年武藝的精湛,以他的戰鬥經驗,竟不在自己之下。要知道他的本事是從沙場中磨練出來的,在同齡人裡也算是武藝高超的了,而這孩子才十六七歲的樣子,便是再有經驗,難不成小小年紀的時候就在沙場裡拼殺了不成?

之前他心中堵,有些拿蓋吳洩憤的意思,待發現對方也是高手,那輕慢和洩憤的心思也收了起來,專心致志地和對方對敵。

兩人兵器之聲哐哐哐哐不停,別說留下來看守宅子的蠻古,就連昌平坊裡許多門子都跑出來看熱鬧,時人尚武,忍不住紛紛評頭論足。

從前院出來的蠻古先以為是自家將軍回來了,和門口那一天到晚守門的小子有了爭執,待伸出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狄將軍!你怎麼和這小子打起來了!嘿,小子別打了,這是我們家將軍的摯友,怎麼能動手!」

這一個「摯友」聽在蓋吳耳裡說不出的曖昧,加之狄葉飛確實長得頗似西域胡姬,蓋吳手下就先留了情,兩把長刀一左一右甩出一道刀影后往後猛退了幾步,大喊道:「我不打了!不打了!」

狄葉飛來的時候滿腔不甘和焦慮,但是和這種高手比鬥之時哪裡能分神?心思集中在比鬥之上後,那些不甘和焦慮彷彿也隨著哐哐哐哐的兵器交擊聲飄散而去,讓他心中一輕。

等蓋吳罷手不打的時候,狄葉飛其實心中已經對這個少年升起了幾分感激,正準備也罷手不停,卻聽少年又補了一刀。

「師孃也看過我的本事了,我這師孃總可以叫了吧?」

狄葉飛昔日在軍中時就被不少人誤認和花木蘭有關係,等花木蘭為他去崔府出頭,許多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他們之間真有什麼,加上他五石散發作之時幾乎是把自己最脆弱的時候暴露給了花木蘭,而他心中也有古怪的感情,這才越發躲著花木蘭,連對方開府最忙碌的時候都不敢伸頭,生怕別人窺見了他奇怪的心思。

可如今這蓋吳就在大眾廣庭之下大咧咧地喊他「師孃」云云,周圍許多看熱鬧的花府鄰居像是瞭解了什麼似的紛紛或點頭,或露出瞭然的表情,狄葉飛感覺就像自己莫名的心思被揭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似的,頓時惹得他心頭焦躁不安,那劍不但沒有收回去,反倒往前一送!

「你說不打就不打?你這不知禮的小子,讓我把你的嘴合起來!」

「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嚴肅的聲音傳了過來,眾人一看,原來是每天惹得許多人大打出手的正主來了!

賀穆蘭騎著越影回返自己的府邸,一到自家附近就聽到兵刃互擊之聲,再見到狄葉飛持劍攻擊一個矮個子的少年,忍不住發生詢問。

賀穆蘭身後的陳節見到狄葉飛竟然對蓋吳出手,也是滿臉驚奇,忍不住仔細又看了蓋吳幾眼,無法理解這麼他怎麼會惹到狄葉飛。

狄葉飛卻被賀穆蘭的聲音驚得心中猛然清醒,硬生生將那劍拋開手去,落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

看那樣子,倒像是狄葉飛逞兇不成,卻被心上人看見了自己的兇狠樣子,不由得驚慌失措一般。

賀穆蘭卻知道狄葉飛如今在崔浩府裡學習,白天還要去高車虎賁軍中練兵,絕不會無緣無故造訪她的府邸,一定是有什麼問題有待解決才來找她。

而狄葉飛並不是個會胡亂生事的性子,他會和蓋吳有矛盾,甚至到了動刀動劍的地步,讓她極為詫異,這才出聲制止。

狄葉飛丟了劍正有些尷尬,而蓋吳擔心自己尊敬的英雄看到他冒犯了他的紅顏知己,也在兀自不安。

‘這下完了,花將軍不會以為我調戲這美人兒不成反被教訓吧?’

蓋吳捏緊了雙刀。

等賀穆蘭騎著馬到了府門口翻身下馬,狄葉飛這才撿起地上的劍,迎接了過去,蓋吳也收起雙刀,追上去幾步。

蠻古用同情的表情看了看蓋吳,上前去給賀穆蘭牽馬。

雖然不知道蓋吳和狄葉飛在門前爭執什麼,但和過去兩天沒什麼區別,賀穆蘭把蓋吳當做空氣一般穿過他的身邊,準備從側門回府。

她已經準備委託素和君去給慈心大師和那老實的譯官送了信,準備用他們做譯官,對蓋吳不再做考慮。

蓋吳見到賀穆蘭半點沒把他放在心裡的樣子,眼睛裡的光彩漸漸黯淡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她,那隻手卻只伸出一半又無力垂下。

「花將軍,我……」

陳節不安地停下步子,看看賀穆蘭,又看看蓋吳。

噗通。

「咦?將軍,那小子倒了!」

陳節驚訝地大喊,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剛剛還生龍活虎的人正在往前栽倒!

‘這小子也太拼了吧!’

陳節還在考慮到底是扶還是不扶。

‘這表情也太真實了,不像是苦肉計啊!’

賀穆蘭聽到陳節的呼聲回頭一看,只見蓋吳軟綿綿地往前倒了下去,腦袋頓時磕在了門前的石像之上,瞬間血流如注。

‘是苦肉計?’

和陳節一般,賀穆蘭先是懷疑是不是苦肉計。

「不,蓋吳這樣的性子不會用苦肉計。」

賀穆蘭心中一驚,快步走到蓋吳身前,仔細觀察他頭部的傷口。

希望不會腦震盪。

賀穆蘭抓起他的胳膊,將手按在脈門上,仔細注意了下他的心跳,擔心是心臟病突發之類的毛病,卻發現蓋吳的脈搏雖然跳的不強,但依然很有規律,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將軍,怎麼辦?」

蠻古和陳節湊到她的身前,就連狄葉飛也關切地望著頭破血流的少年。

賀穆蘭一邊輕車熟路的從懷中荷包裡取出繃帶給蓋吳止血,一邊指揮陳節去找郎中。

陳節正內心愧疚,他的胡亂慫恿差點又惹出禍事,直在心中發誓下次再這麼自作聰明就讓自己從此不能人事,待聽到賀穆蘭的吩咐,立刻乾脆地「好」了一聲,騎著自己的座駕急匆匆去找郎中。

那馬跑的又快又兇,顯然騎手心中焦急。

賀穆蘭懷中的荷包是還在黑山時留下的習慣,那時候若干人和狄葉飛他們總是容易受傷,留下乾淨的繃帶就成了她常做的事情。

狄葉飛看到那熟悉的荷包,心中不由得一暖,舊日的稱呼也脫口而出。

「火長還帶著這個?」

「恩。」

賀穆蘭隨口答了一句,給蓋吳包紮完畢之後,她微微一使力,將蓋吳當中橫抱了起來。

輕。

真輕。

蓋吳要的身材原本就不是健碩型的,後世時候他年近三十,體型甚至比不了阿單卓那樣黑壯的少年。

但饒是如此,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卻輕的猶如同齡的女子一般,也是讓人心驚。

這個瘦弱的少年全身就剩骨頭了,可從骨架看來,他在發育的時候並沒有營養不良的情況,否則就會身材矮小,甚至有佝僂的生理特徵……

也就是說,變故是從他父親死後開始嗎?

賀穆蘭嘆了口氣,心中終於有些不忍。

「先把他送去客房,等郎中來了,再看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