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穆蘭在抓到柳元景之後,又抓到了燕七,原本是該高興的,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被此人的惡毒和狠戾給驚到了。
這時代沒有什麼綱常,魏晉時期的腐朽和一百年前的動亂造成整個社會的動盪,以至於各種之前在治世不會有的罪惡都悄悄衍生了出來。
比如說這個以殺人為樂,認為殺人是一樣本事的劍客。
賀穆蘭在之前也認識過一群在梁郡生存的遊俠,無論是屢次對她的財產下手卻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栓柱子等人,還是講義氣為了手下生存而帶著他們販私鹽的高金龍,都算得上一條光明磊落的漢子。
可這人口口聲聲稱呼著他們「胡狗胡狗」,言語間動輒就是滅她滿門的汙言穢語,讓賀穆蘭忍不住扇了他幾巴掌,打的他滿地找牙。
對這種三觀不正的混賬,她真是連打他都嫌髒了手!
若說鬼方那樣的敵將她都能保持自己應有的尊重,那這個人真是連看一眼都不配。
因為怕他跑出去再害人,賀穆蘭折斷了他的雙手,又用繩子把他捆了起來,請了花平將他壓到將軍府去,交給素和君。
他是柳元景的同謀,若是在柳元景身上找不到的答案,在他身上應該會找到。
***
「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拓跋燾當夜宿在懷朔城的將軍府,戒備森嚴,卻不是因為回去麻煩,而是因為柳元景一醒過來就試圖咬舌自盡,拓跋燾擔心他在路上會尋了短見。
這麼有決心的死士,想要在他們身上探到什麼秘密,怕是要花費好大一番功夫。
「我們翻遍了他們身上帶的東西,沒有可以顯現出他們身份的要緊事物。客店的掌櫃倒是招了,他們都是宋人,只是在這裡做生意,偶爾蒐集些兵力佈防的資料傳回去,平日裡不做什麼大的動作。接應這個人也是剛剛接到不久的命令。」
素和君臉色凝重。
「訊息是從平城傳過去的,他們的老窩應該在平城。」
平城是魏國的國都,天子腳下,即使拓跋燾常年在外征戰,京城裡也依然有大軍鎮守,秩序井然,如今這懷朔的掌櫃卻說他們每次接到的命令都是從平城傳來,他們怎能不驚?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從這白衣文士身上審訊出訊息來。」拓跋燾恨他在柔然人身邊煽風點火,他已經知道柔然幾次試圖生擒他都是這個人的手筆,對他的膽大和野心也有了印象。
這種人一旦真給他得了勢,走的全是陰謀的路子,那才叫又噁心又難纏。
「陛下,他一醒就嚷嚷虎威將軍花木蘭是個女人,許多刑訊的白鷺官都聽到了,實在是……」
素和君有些為難地說道:「我覺得他是意志堅定,可白鷺官們都說他像是得了失心瘋,無論如何嚴刑拷打、發聲逼問,就這麼一句。」
「隨他亂叫,花木蘭的事情我自有辦法。回頭我派人去趟軍府,把花家的軍貼改了,添個長子花木蘭便是。」
拓跋燾不以為然地說:「若不是擔心花木蘭不好服眾,就算她是女人,讓她帶兵也無不可。我出門在外的時候,京中的虎符就在竇太后的手裡,統兵靠的是威望和帶兵的本事,我執意要用,就算他們知道了真相也只能認了。」
更何況花木蘭那樣的確實不像個男人。
他已經毫不吃驚了,只是好想看到他們眼珠子都掉下來的那一刻……
「陛下!花將軍家送來一個刺客,說是交給素和大人的。」一個侍衛進屋稟報,並帶來了花家的訊息。
「什麼?刺客?」
拓跋燾錯愕,轉眼看向素和君。
對外不好暴露拓跋燾的身份,說是交給素和君,其實便是交給拓跋燾的。拓跋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素和君,後者立刻出去看個究竟。
沒一會兒,素和君回來了,大喜過望地叫道:「陛下,陛下,不必擔心那個宋國人了,花將軍送來的是他的同火!」
「太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拓跋燾便下了御令,花木蘭要和他一同起駕,共同返回平城。
賀穆蘭原本是想獨自前往平城的,路上還能瞭解下大魏如今的情況,結果御令一下,賀穆蘭要和拓跋燾一起走,就算她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接旨照行。
花家人好不容易盼到女兒回來,卻遇見這種刺殺的事情,心中委實不安,好在拓跋燾還派來了花家幾個白鷺官與侍衛,一來是為了保護花家,二來賀穆蘭和拓跋燾透露了花家一家人想要搬去梁郡的事兒,拓跋燾認為搬家可以避免花木蘭以後被人刺探,便允諾會派人來處理此事。
有魏帝親自過問此事,無論賀穆蘭是想保護家人還是掩飾自己的身份都是綽綽有餘。
清晨,賀穆蘭收拾收拾行裝便準備前往將軍府去和拓跋燾匯合,袁氏和花弧依依不捨的送別女兒,袁氏更是拉著她的手,不住的道:「你現在年紀也大了,拖不得了,早日把終生之事確定,啊?」
賀穆蘭被袁氏嘮叨的心中大虛,一邊點頭應和,一邊囑咐些小心身體之類的話,再和花平與花弧告別之後,便踏上了行程。
一行人來到將軍府,沒見到來迎接聖駕的儀仗,卻只看見輕車簡從的拓跋燾早就等在門口,就等著賀穆蘭到了出發。
「杜……杜使君……」賀穆蘭左右掃了一眼,大驚失色道:「您竟然又……」
一群侍衛立刻露出了「是的你沒猜錯他又抽風了」的訴苦表情。
「花木蘭,你總算來了。」
拓跋燾心虛地摸了摸耳朵,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古弼等大臣的咆哮。
「素和君還要留在此地處置昨日你送來的兩個奸細,我有多年不曾巡視邊防,已經下令大軍慢慢回京,我們在各處逛逛,再行追上大軍。」
「可是陛……安全問題……」
賀穆蘭東顧西盼,見將軍府外還算清淨,壓低了聲音道:「如果在路上遇見有不軌之人……」
「每到一處,都會有暗衛保護,更何況白鷺官們都隨我調撥,我在自己的疆土上行走,有什麼好擔心的。」
拓跋燾撇了撇嘴,現在這麼做不是第一次了,其他人也都習以為常。
賀穆蘭苦勸幾次無果之後,只得認命的帶著腿部有傷的陳節跟著拓跋燾,朝著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