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穆蘭是肯定不會帶他們到花家堡去的,她只要一回去,他們家的秘密就徹底露餡了。
雖說懷朔還有堂兄花克虎,但那周圍左右住的都是相熟的街坊,她男裝打扮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認識的人,因為臉是長得一樣的。
這麼一想,回去的風險更大,讓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不叨擾堂兄了,我們直接投宿客店就是!」
想不到她剛剛穿越花木蘭的時候還有一個幸福圓滿的家庭,再來一次,活的卻越發不如從前了。
她竟成了無家可歸之人。
可有些事情,就像是命裡註定的。
「什麼,不給過?這不是官道嗎?」
賀穆蘭在官道上被一群兵甲齊整的騎士攔住,即使亮出將牌也不能倖免。
這些騎兵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道路兩邊都被攔了木質的拒馬,許多不乏有官位有身份的人士和他們的家人被攔下。
能走官道的,大部分都是有些身家的,百姓沒有交通工具,用腳走走捷徑要比寬敞的官道更快,騎馬就不一樣了。
「御駕剛過去,上面有令,封行四個時辰。」那騎士原本不願理這幾人,因為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達官貴人出行,待看到她的牌子,神色中倒是恭敬了不少,但是還是不肯放行。
「這是御令,我們也不敢違抗,將軍還請見諒。」
御駕通過何地,那地方之前一定是要肅清一遍的,自從拓跋燾遇刺之後,就連大軍經過之後的通途也要設定關卡,仔細警戒,以防有逆賊抄了後路。
聽說是御駕,賀穆蘭再怎麼不甘也只能作罷,黑著臉駕馬偏離一旁。
「御駕走的可真慢,居然才到這裡!」
陳節咧開了嘴。「這下不用擔心到了平城太晚了!」
「那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
蠻古看了看天色,現在已經是中午,四個時辰過去那天都黑了,總不能露宿野外吧?
此時被攔下來的人已經紛紛開始調頭朝另外一條道走了,也有原路返回去找宿頭的。
而另一條路,正是通往懷朔方向。
「將軍?」
賀穆蘭看了看前方被封禁的道路,再看看後方,最後還是一咬牙:「罷了,跟我去懷朔鎮。」
她不回家,只找個遠遠的客棧歇一夜總行吧?
***
懷朔。
懷朔是六大軍鎮裡處於最中央位置的一座,也是連線東西的要地,在黑山大營未立之前,它是抵禦柔然南下最重要的一段關防。
六鎮子弟,皆為鮮卑軍戶,也有鮮卑的貴族和北地豪強任俠,民風之彪悍,為南方僅見。
正因為如此,別的地方打架可能只動手,軍鎮裡的男人打架卻可能動的是刀劍,街頭上游俠兒要是一個不張眼找錯了人,很可能就會惹上哪家回鄉的將軍,或者家中長輩在軍中叱吒風雲的將二代。
但這些遊俠兒中不包括「燕七」。
燕七,自稱是燕地豪俠之後,事實上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燕是不是他的姓。他的劍極快,被同為遊俠的同行們譽為年輕一代的第一劍客,他的劍和這時代大多數的軍中搏殺之劍不同,他練的是殺人劍,只要對方給的起錢,要殺的人又讓他看不順眼,他都會接。
而且,他是個混在劉宋的遊俠。
據說他的先祖被胡人屠殺,不幸才淪為遊俠兒的,他一生之中,最恨的就是胡人,為了能殺胡人,甚至還學了一些鮮卑話和匈奴話,為的就是殺死他們之前能夠羞辱對方一番。
他原是誓死不踏入胡地一步的,在劉宋的胡人也都害怕此人,如今卻受了某個重要之人的委託,來懷朔接一個人。
此人姓柳,是河東大族之後,其祖、其父都是太守,年幼時因聰穎被選入宮中作為侍郎,之後便不知所蹤。
而燕七,便是得了一位恩人的重金作為報酬,要求他到北地懷朔來等待這個姓柳的年輕人,然後把他送到陳郡的袁家鄔壁去。
只有這個恩人,能讓他千里迢迢北上,在這懷朔城一等就是半個月。
他已經等了半個月了,約定該來的那個人還沒來,他天天坐在這家客店的廳堂裡,若不是這家店也是劉宋的探子開的,他早就已經引起別人的窺探之心了。
今日也是如此,剛過午時,他用了飯菜,又被臨窗邊秋日的暖陽曬的迷迷糊糊,剛想著洗把臉提個神,卻見幾個人進了店。
為首之人頗為年輕,身穿一身黑色衣衫,身材瘦長,手臂四肢有力,顯然是個習武之人。
尤其腰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鐵劍,像這樣的劍一般是背在身後的,他的腰帶鎖環顯然是特製,即使綴著這把大劍也絲毫不見累贅,腰力膂力也一定十分驚人。
燕七此人好武,尤其見到用劍的高手手就癢,無奈身負重任,不得不壓抑住自己的技癢一直盯著這人。
只見那人先點了飯菜,又點了客房付好了定錢,這才吩咐身邊兩個隨從把行李和馬具送進屋,然後就在大廳裡坐了下來。
他跪坐的不是很端正,顯然騎馬騎了很久,也不耐煩講究什麼儀態了。
也許是注意到燕七的視線,他把眼光瞟向他一眼,掃過他腰間的長劍,又若無其事的把身子轉了轉,乾脆背對他避開他的視線。
「好敏銳的知覺!這一身殺氣!」
燕七覺得自己的手在癢。
「他一定也殺過不少人!」
居然背對著他,是看不起他嗎?
就在此時,客店裡突然進來一個身材削瘦的漢人,一身白色長衫,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
這幾個隨從先進了客店,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見店裡就兩三個人,這才吩咐小廝照顧他們的馬。
那身穿長衫的年輕人走到櫃檯前,輕輕敲了三下,開口說道:「把你們預留的那間看街的上房給我!」
每個字,一字不差。
燕七身子突地一正。
總算是來了!
那男人進了大堂,原本毫無儀態坐著的黑衣男子也慢慢坐正了身子,然後裝作毫不在意地站起身,背對著門口緩緩朝二樓而去。
這黑衣男子,正是不得不進入懷朔投宿的賀穆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