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真正的盟約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賀穆蘭並沒有追上閭毗的自信,但她需要有一個目標朝著南行。

她不知道閭毗南下做什麼,卻知道涿邪山的拓跋燾一定有危險,兔園水的王將軍也是一樣。

所以當素和君發現賀穆蘭正在漸漸偏離閭毗離開的方向,朝著東南方向而行的時候,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花將軍,你這方向,似乎是朝著後方大營而去的?」素和君追上隊伍最前頭的賀穆蘭,「補給不夠嗎?還是另有緣故?」

「我擔心閭毗是要切斷我們的補給,所以先去和兩處後方營地的將軍支會一聲。」

賀穆蘭早已派了快馬去地弗池和涿邪山,閭毗的隊伍後面也墜有斥候,隨時都能傳遞訊息。

去涿邪山的路徑是一定要經過王將軍的大營的,前世花木蘭去遲了,這一次一定不能再遲。

素和君再不滿,也只是一位白鷺官而不是將領,賀穆蘭執意要去後方大營,他也只能默默地跟隨,只是在心中,一定會把賀穆蘭出人意料的行為記著就是了。

虎賁騎和高車人的大軍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後方大營,還離的很遠,就已經聽到了震天的喊殺聲。

別說是賀穆蘭,就算是阿單志奇一干人等都急不可耐地往大營的方向馳援。

右軍中大部分人都受過王將軍的恩惠,王猛和丘林莫震奉命鎮守後方大營,此時傳出喊殺聲,那一定是大營遭到了攻擊。

***

兔園水大營。

此時原本該安寧的後方營地,卻因為東邊突然出現的敵人而變成了戰場。

右軍在這座營地留下了近一萬人,但有大半都是輜重官和後勤官,真正可作戰計程車卒不過四五千。

誰也沒想到會有蠕蠕出現在腹地,所以清晨時候敵人的鐵蹄聲打破營地的寂靜時,很多人還以為是出征的大軍開始回返了。

「王將軍,我帶領一批死士衝殺護送你出去,大營可失,陛下卻萬萬不能失,這裡一時半會不會失守,陛下卻不一定拖的了這麼久!」

丘林莫震在大營臨時豎起的寨牆前一邊砍殺著柔然人,一邊大聲吼道:「不要猶豫了,你去吧!」

「不,我不能去。」

王將軍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武藝比我高強,年紀也比我輕,我送你出去!」

在他的身後,幾位兇悍的柔然將領指揮著全副武裝的柔然騎兵們朝著營地裡射出火箭。雖然火焰頃刻就被熄滅,但士卒卻因此要分散到各處救火,否則堆積在大營裡的輜重和糧草就要被燒燬。

「王將軍!」

「走吧!」王將軍點起護軍裡的精銳,指揮最驍勇善戰的兵卒作為死士,開始向著對方防衛最薄弱的地方猛攻。

他是真正的宿將,年高德劭,身邊的親兵和士卒為了保護他,各個都奮不顧身,不想他受到一點損傷。

丘林莫震雖是撫軍將軍,卻是後來加入的「外人」,王將軍護著他往前衝,敵人發現所有人都奮不顧身的保護王猛,還以為王猛是最關鍵的那條「大魚」,所以越來越多的蠕蠕騎兵開始往王猛身邊發起衝鋒,卻把同樣在隊伍最前面的丘林莫震一群人給忽略了。

直到這時,丘林莫震才發覺為什麼王將軍會苦笑著說「我不能去」,有時候人望太高,已經變成了主心骨,他想成功的衝破封鎖,比起不顯眼的他要困難的多了。

「王將軍,你保重!」

見王將軍被一群敵軍圍在營地附近,丘林莫震一咬牙,領著一千多騎兵,迅速的朝著另一邊發起突擊。

由於對方的人數和大營裡的人相等,大部分人又在騷擾營地和包圍王將軍,丘林莫震一行人很快衝破了敵人的截擊,向著東南的涿邪山而去。

他們是最早接到涿邪山求助的隊伍,無論如何也要先去涿邪山救駕才行!

「他們也就只能追追我們的牧民,真打仗,還是得靠人多……」在不遠處指揮戰局的柔然八王子圖雷對著四王子說道:「我還以為兔園水這邊打下來要花一些功夫,想不到對方只知沒頭沒腦的衝殺……」

「八王子,四王子!那隊伍裡突然分了人馬,朝著涿邪山離開了!」

局勢突然發生變化,丘林莫震全速突擊,王將軍的隊伍像是一塊磁石一般牢牢的吸附住想要追擊的蠕蠕,使得丘林莫震成功的突圍,打馬朝著東南而去。

「不過是一千人而已……」八王子掃了一眼對方的人數,不屑地一笑:「去了也只有送死的份兒。不必管他。」

他伸手一指王將軍的隊伍。

「那人應該是這片營地的首領,將他殺了,對方士氣必定大跌,到時候我們搶了對方的輜重,再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大營,讓鮮卑人都活活氣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見到丘林莫震成功的突圍,王猛心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身邊的死士已經只剩下了一半,見到越來越多的敵軍向著他的方向湧來,王猛下令鳴金收兵,朝著營中撤退。

只是撤退哪有這麼容易?這支蠕蠕即使在柔然人中也算是精兵了,更別說王猛的人數並不佔優勢。

很快的,王將軍的四肢和臉上都開始有了傷痕,身邊的親兵和心腹一個又一個的倒下,對方几員大將武藝高強,有兩人切斷了他的後路,一人繼續指揮兩翼包圍,後方的大營裡也開始陸陸續續有後勤官和馬伕等人衝了出來,手持武器開始向王猛的方向救援。

這並不是好事,若是連這些人都開始殺敵,說明已經無人可用了。

「王將軍,希望來世還能在您麾下效力!」

一個親兵猛地衝向敵人,用身體撞開砍向王將軍的利刃,抱住那個蠕蠕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鮮血四濺,那蠕蠕發出悽慘的叫聲,身旁的同軍立刻持刀一擁而上,活生生把那親兵砍成了好幾段。

「小吉!」

這親兵是王將軍手下最小的一個,平日裡王猛待他猶如子侄,見到他慘死,他忍不住怒火中燒,怒吼了出來。

柔然那邊的將領根本不理會他的挑釁,他們的任務只是進行騷擾,並不是攻佔這片大營,所有的部將全都集中在一處絕不分散,完全不給對方一絲希望。

若是平時,王猛還有心思擺開陣勢和他們一點點耗,天明前他卻接到了涿邪山的求援信,皇帝被困山中,急需人馬救駕,天亮時分他們就受到了攻擊,若不是為了拖時間還能為什麼?

好在丘林莫震已經率了一部分人先離開了,若是全部被拖在這裡,那就真的中了敵人的奸計。

王將軍此時已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撐不住了,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蠕蠕像貓捉耗子一樣只用弓箭和長兵器發起攻擊,人越來越少,寥寥幾個人圍著一面旗,而旗下的身影越發顯得形單影薄。

號角聲突然響起。

一聲,兩聲,三聲,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動天徹底的號角聲。

緊接著號角聲傳出的,是近萬人一起發出的兇猛狼嗷聲。高車人自詡是狼的子孫,無論是發動進攻還是迂迴包圍,都有自己的一套指揮系統,大多猶如狼嚎一般。狼嚎聲是在草原上傳播的最廣的一種聲音,但高車人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千軍萬馬一般齊齊號叫了。

王猛的麾下也有不少高車士卒,他們平日裡被當成「雜胡」,這般放肆呼喊黃,卻是從未有過。待聽到遠方的聲音,這些士卒立刻心中一凜,加之他們自知將死,心中悲憤莫可抑制,忍不住也縱聲如同野獸一般的狂叫。

「高車人……」王猛其實也不能肯定到底來的是哪一方的人,但他卻知道這是他唯一能逃過一劫的機會,所以大聲喊叫了起來:「結防禦陣勢!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一聲一聲的鮮卑話快速地傳了出去,所有人都激起了巨大呃求生意識,原本兩位王子聽到高車人的狼嚎還以為是爾綿辛帶著高車人來支援,可見到對方的將軍如此肯定是自己這方的援軍,頓時也不肯定了起來。

「高車不是我們的附庸嗎?吳提帳下的爾綿辛似乎去召集高車人了?」八王子臉上顯現驚懼之意。「哪裡還有高車人幫鮮卑人不成?」

「我們的號角聲不是這樣的……」四王子臉色灰敗,「不要再戀戰了,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撤吧!」

號角一聲一聲接著響起,初初還在遠處,很快聲音就已經到了近前。若說之前王猛還只有三分懷疑來的是自己人的話,這時已經有了十成肯定來的一定是花木蘭。

這是花木蘭曾經名聲大噪的一戰,身穿鷹揚將軍的甲冑千里救援大可汗,以三聲號角驚退敵人。柔然人不知道這一戰在,自然不知道此事,可右軍中卻早已經傳開了。

兩位柔然王子帶著大軍開始東撤,因為號角聲來自西面,王將軍不敢趁機追殺對方撤退的敵軍,因為他的隊伍現在已經太弱了,幾乎在乏力的邊沿,無能為力,所以對方以開始撤退,他當機立斷,帶著所有殘存計程車卒退回營中。

隨著兩位柔然王子開始東撤,西邊的高車大軍終於在狄葉飛的帶領下進入了戰場,展現出他們的實力。就在兩位柔然王子剛剛慶幸他們撤的足夠快,已經逃離了這些高車人追擊的範圍時,很快的,他們就身子搖搖擺擺,幾欲墜馬。

在他們的後路上,靜靜地駐守著一支做好衝鋒準備的騎兵。

鮮紅色的猛虎大旗在風中獵獵飛舞,為首的將軍騎著一匹棗紅大馬,連人帶馬都披著厚厚的鎧甲,想來在此已經等候了一陣了。

沒有人和馬能披著這般沉重的鎧甲疾行。

此時他們才恍然驚覺,原來之前那號角聲不是發動攻擊,而是為了將他們驅趕到這一邊來。而這一支騎兵早就以逸待勞,等候著陣勢凌亂的他們,從後路進行了包抄。

只可惜警覺的太晚,此後的戰局根本不會出人意料:賀穆蘭的虎賁軍一齣現,勝利就徹底向著魏國這邊傾倒了。

她親自率領虎賁騎,以自己為「槍尖」,像是一支□□一般向著蠕蠕人的隊伍插/了進去。

四王子和八王子且戰且退,用普通的蠕蠕騎兵承受著魏兵的攻擊,後方的高車人開始從另外一個方向包抄,蠕蠕大受重創卻無路可逃,在那種駭人的總崩潰中開始胡亂逃竄,被賀穆蘭帶領的虎賁軍追趕屠殺,幾乎死了個乾淨。

那兩個王子似乎覺得自己會陷入敵人的包圍是被陷害的,一邊唾罵著自己的父親和吳提,一邊拼死一搏,向著賀穆蘭的位置發動攻擊。

「死!」賀穆蘭手中長槊一抖,將八王子紮了個透心涼,戰馬卻不停,那匹棗紅色的戰馬衝著四王子的方向低頭衝鋒,在頭部位置的馬刺猶如獨角獸的獨角,狠狠地扎進了對方戰馬的頸項。

對方的戰馬嘶鳴一聲倒下,四王子就地一滾避開賀穆蘭長槊的刺擊,屁滾尿流的往離她更遠的方向逃跑。

「不要殺他,抓活的!」賀穆蘭急需知道對方的情況,連忙示意部將們不要殺了這地上的首領,隨著她的命令,阿單志奇、那羅渾、吐羅大蠻等一干心腹立刻跳下馬來,齊齊向著對方逼近。

那四王子原本料定自己已經死了,此時卻發現對方並無殺他的意思,也就放棄了抵抗,乖乖的被眾人捆了起來,接受即將來臨的命運。

這一天的天色一直是陰的,草原上很少下雨,如今天色陰沉,卻沒有下雨,以至於每個人都悶的難受,穿著鎧甲更是悶熱難當。大戰告捷,賀穆蘭卻絲毫不能放鬆精神,她跳下馬,一邊指揮虎賁軍壓著這個蠕蠕的首領往大營回返,一邊脫掉自己和戰馬身上的鎧甲,將渾身溼透的自己解放出來。

不止是她,戰場上許多人都在這麼做。這讓賀穆蘭越發覺得自己後面的日子很難熬,因為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光膀子打赤膊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她一直捂的這麼嚴嚴實實,很快就會長痱子。

當賀穆蘭打著虎賁騎回到王將軍的大營時,在營中倖免於難的右軍士卒都對這支突然出現的援軍肅然起敬。在右軍,很少有人不知道花木蘭的,也有許多人知道虎賁軍在地弗池大營附近完成任務,卻不知道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救了他們一命。

賀穆蘭環顧四周,營地裡大部分營帳上都有黑色的焦痕,但並沒有哪一座營帳是真的徹底燃燒起來的,所以堆放在營地裡的糧草和輜重應該也沒有什麼損失。

人犧牲的也不多,除了王將軍護送丘林莫震突圍的那上千勇士,營地裡死的最多的是馬伕和伙伕之流,連功曹、糧曹這樣的人都倖免於難。

這才真正讓賀穆蘭鬆了口氣,連忙去尋找王將軍。

賀穆蘭派通曉柔然話的高車人開始拷問四王子,然後便去尋找王將軍的蹤影。她很擔心對方和上一世一般傷重而亡。

此刻不但賀穆蘭在找王將軍,王將軍也在找她。兩人一見面,雙方都喜出望外,對著對方高喊起來:

「王將軍,你的傷勢這麼重,不要再亂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