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與誰共享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約好明天就到,萬一到了以後看見大批魏國騎兵,豈不是都要枉死。

「為何要給他們報訊?」爾綿辛獰笑了起來,「他們看不起我們,只借我們這麼點兵馬,等魏國人殺了他們,大汗就知道這裡確實是有魏人,不是我們的託詞。」

「他們來這裡,才叫來的正好!」

爾綿辛的話讓所有部將不寒而慄。只是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竟要讓四千勇士無謂地送命……

不過若是他們真送了信,這些人也就知道他們不是和魏國對戰撤退,而是倉皇逃跑了,確實不能送訊出去。

死他們比死自己好,只能這樣了!

一時間,所有的將軍和部落主下令丟棄不能騎馬的傷兵,拔營撤退。

可憐這些柔然騎兵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急急忙忙的開始準備撤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傷兵。

狄葉飛等人在金山的高處,看著山下的柔然人開始大舉撤退,心中疑惑不解。尤其是狄葉飛,他原本還想著這敵將能多吸引一點人來,好讓他和花木蘭徹底將他們消滅在這裡,結果這才傷亡不到一半,對方就開始撤退了。

潮水般離開的柔然人退的十分乾脆,連傷兵和輜重都不要了,唯有山腳下那些破損的拒馬和高車,以及滿地來不及收殮的屍體在提醒著今日清晨這裡發生過一場大戰。

高車人各個自是喜不自禁,有些年輕人甚至就地歡喜的跳起了舞來,只有狄葉飛看著山下愁眉不展。

「阿其火,你該高興才是啊!你的智慧擊退了敵人,我們理應為你而禮讚!」斛律猛興奮地說道:「我們一個人都沒死!一個人都沒死!」

「我在想,為什麼他們退了。」

狄葉飛喃喃自語:「他們不該退的,他們應該帶更多的人來圍住我們才是……」

「退了才好!他們退了,我們就可以下山啦!」

「謹防有詐,等兩天再說!」

斛律光鬥拍了兒子一下頭,呵斥他一頓。

「阿爸你又拍我頭!」

「我拍拍看看水會不會倒出來一點!」

此時地面傳來一陣陣隱隱的轟隆之聲,聲音往上傳,所以聽起來特別明顯。狄葉飛先開始以為是打雷,直到那轟隆的雷聲中夾雜著陣陣人喧馬嘶,他才意識到是怎麼回事。

「阿其火!族長,快看,南面又來了一支人馬!」一個斛律部的小夥子登上高處,指著南面大喊。

「是騎兵!」

一群高車人心中驚駭,紛紛往下探看。只見遠處塵土蔽天,無數騎兵賓士而至,領隊的將軍身後豎著一杆鮮紅的大旗,上面用黑色的絲線繡著猛虎的頭像,而後各色旗幟飄揚,都是鮮紅顏色,只是上面的圖樣並不一致,明顯是副將們的牙旗。

狄葉飛的臉上一下子就露出了喜色。

「是我大魏的兵馬!是我右軍的虎賁騎!」

右軍以紅色為旗幟顏色,是以只要一看,便能明白來了哪一支部隊。

虎賁軍疾馳而來,賀穆蘭見遠處並無人馬,便讓眾軍齊齊吹響號角,震懾四方有可能存在的敵軍,又派一探馬舉著她的虎賁騎去山下招搖,提醒盟友是自己人來援了。

一剎那間,狄葉飛的眼淚潸然而下。

離開黑山大營只不過半年的時間,可對他而言,似乎是已經許久許久沒見過右軍的大旗了。

他揹負著沉重的使命,一邊是養育他長大的大魏,一邊是賜予他血脈的族人,前有敵人威逼,後有軍中的期望,加之閭毗的陰差陽錯、柔然人的殘忍本性,都將這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壓的愈發沉穩。

可那沉穩之後,是舉目四顧後毫無存在感的茫茫草原。以往他厭惡的驚豔眼光、那一塵不變的軍中生活,還有那些腳臭、打呼嚕、磨牙、總是打不贏的同火們,都變得可愛又越發懷念起來。

這時候他才發現,若沒有自己敬愛的見證之人,他獲得的一切勝利和榮耀都毫無意義。

而勝利和榮耀若不是與自己在意的人分享,那這一切也會失去了它原本的光輝,變成錦衣夜行一般的遺憾。

此刻他迫切的想要與山下的花木蘭分享自己一路的喜怒哀樂,他想念黑山大營的每一個人。

他想把榮耀獻給黑山大營,獻給右軍,獻給黑營,獻給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賀穆蘭的虎賁軍旗幟鮮明,行列整齊,神色鎮定,在齊整的鎧甲兵器映襯下,各個儀表非凡。當他們疾馳到山腳下的時候,高車人也對他們肅然起敬,幾位族長看著狄葉飛,就等著他發號施令。

可狄葉飛看著山下穿著饕餮戰甲的戰友,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他一定是為了炫耀,才穿這麼一身來。他以前從來不在行軍的時候穿厚重的鎧甲,嫌穿的累贅……’

‘虎賁軍不是鷹揚,如此急行軍是為了什麼?是了,火長以為我困在這裡,一定是想盡快救我們出來……’

幾個高車人看他如此激動的樣子,竟是說不出話來打擾。

他們看著那個為首的將軍下了馬,徒步走到「拒馬」和「高車」組成的陣勢前,踩過柔然人堆積而成的屍體,對著山間抬起頭來。

在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副將打扮的年輕人,似是擔心會有埋伏,手中兵器不放,緊緊跟隨。

距離遙遠,誰也看不清那將軍的面目,可人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慶幸之意。

他在慶幸自己來的及時,他在慶幸山腳下死的都是柔然人。

那身穿饕餮戰甲,披著殷紅披風的將軍終於露出了笑容,舒展開他的眉目,對著山上朗聲長嘯:

「狄葉飛!火長帶著火伴們接你來啦!你還不快給我下山!」

「山……」

「山……」

「山……」

「山……」

「山」字響徹山間,狄葉飛擦了擦眼淚,卻只吐出微不可見的一聲……

——「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