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鬥嚇了一跳。
「袁紇氏和護骨氏的怎麼也死了?」
「聽說狄氏那綠眼的狄葉飛有許多追隨者,年輕人都想跟著他建功立業,去南邊施展抱負,狄氏的小夥子們殺了洛汗莫後,提著他的腦袋慫恿了一批其他部族的漢子跟著他們一起幹了……」
那青年語速極快地說完了過程,「現在我們族裡的使者聽到了訊息,想要跑了,族長,怎麼辦?」
斛律光鬥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勢驚得有些無暇反應,斛律蒙聽到洛汗莫的下場卻突然跳了起來,大叫道:
「那混蛋死了?死的好!我就知道我要娶的女人很厲害,沒想到厲害到這樣。阿爺,我們也把使者殺了吧,我們要和其他部族同進退啊!」
這是高車人一直存活至今的根本。
共同進退,一起禦敵。
斛律光鬥雖心亂如麻,但轉念一想如今已經是騎虎難下之勢了,立刻出帳帶領能作戰的勇士去截殺派來斛律部的使者。
「全部殺光,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包括其他部族的使者,哪怕已經跑了,追趕幾天幾夜也要把他給找出來殺掉!」
斛律光鬥咬牙道:「我們部族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各位務必拼盡全力!」
「是,族長!」
「殺光他們!」
斛律一族的騎兵追擊已經開始逃跑的使者,其他部族的使者被殺已經木已成舟,無奈之下也只有盡力斬草除根,不留一個活口。
斛律光鬥佇立在原地,正好遇見護骨部族的族長滿臉怒容的跑到他們的營地裡來,拉住他的手就開始大罵:
「那個魏國來的混蛋,黑心鬼!臉長得那麼好,手段怎麼這般惡毒!這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居然把所有使者都殺了!」
「不,不是都殺了,還有使者沒死……」斛律光鬥看著原本還一臉慶幸的護骨部落族長露出震驚和害怕的表情,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真是聰明的要命。他已經掌握了狄氏,知道斛律部的意見很重要,在逼我選擇呢……」
「那你的意思……」
「我能怎麼辦?看你們被報復而來的柔然騎兵殺了,然後去跪舔我的主子嗎?」斛律光鬥冷笑一聲,「我已經派人去追殺那些使者了,他們活不過今天。」
護骨雖然氣憤,但也知道如今的形式已經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怎麼善後。狄葉飛即使是高車人,那也是魏國生魏國長的魏人,自然是多為魏的局勢考慮。
何況其實並不是不能雙贏,只是風險太大。
「那……那我也去準備準備南撤的事情……」護骨族長跺了跺腳,「哎,哎!作孽!作孽!」
他連罵三聲,這才返身回了族裡。
斛律光鬥其實是高看了狄葉飛。狄葉飛沒有慫恿斛律部的年輕人跟著高車士卒殺死使者,純粹是因為他的能力不夠。
斛律光鬥做族長做了二十多年,族長人人都信服他。斛律蒙喜歡狄葉飛是個人都看出來了,可斛律家幾個姐妹因為狄葉飛拒絕弟弟的事就對狄葉飛態度十分不好,惹得斛律部族的小夥子和小姑娘們都不好和狄葉飛等人太過接近。
狄葉飛武藝高強,出身南方的大魏,長得又美貌,自然有許多年輕人對他好奇。狄葉飛性子冷淡,不太擅長交際,但他帶出來的高車士卒不是假的,尤其從參軍帳特別被派出來的幾個,一個個都是人精。
狄葉飛想要殺了使者逼他們不得不反,一群人議論了一晚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所有能動的使者都動了,大家一起反。
光狄氏有什麼用?狄氏只有高車六分之一的人而已!
而後幾天使者攪得高車部族天怒人怨,狄葉飛藉著自己的臉誘出了洛汗莫,所有人同時下手,確實是殺了這些柔然人一個措手不及。
只除了斛律部。
狄葉飛要是能鼓動斛律部的人,也就不會寄予希望在洛汗莫殺了斛律蒙,好讓斛律部徹底和柔然交惡上了。
但狄葉飛殺人,本來就是希望能有柔然人逃回去報告此事,徹底讓兩族鬧翻的。莫說以斛律光斗的性格,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一定會歸順,就算沒有歸順,這種局勢下,他也做不了什麼了。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一個部族想要成事,永遠都靠年輕人。高車一族的年輕人們早就已經不滿柔然的統治久矣,就如一點就著的炸藥,立刻炸響了起來。
到了傍晚,狄葉飛已經開始在和狄主兵拿著地圖討論南下的路徑了,突然有人來抱斛律光鬥來訪。
他是帶著柔然使者的頭顱,來給狄葉飛道謝的。
「道謝?道什麼謝?」
狄氏的族長莫名其妙地看向狄葉飛。
「沒什麼,我白天救了他兒子一命。其實也是因我而起,算不得救人。」狄葉飛站起身子去迎接斛律光鬥。
這位是真正的人傑,不可怠慢。
斛律光鬥一見到狄葉飛,先是拋下手中使者中主使的腦袋,然後上前以高車人的禮儀抱了狄葉飛一下,用左邊肩膀碰了碰他的右邊肩膀。
「先謝過恩人,救了我家的傻小子……」
他又抱了一次,用右邊肩膀碰了碰他的左邊肩膀。
「再謝過恩人,沒有以我兒子的死算計我們的部族。」
斛律族長不是蠢人,事情發生後,只要把整個過程在一起想一想,就明白狄葉飛到底做了什麼樣的決定。
話說完後,斛律光鬥在狄葉飛震驚的眼神中大力地擁抱了他一下,和他貼了貼面。
「你是個仁慈的人,我相信大魏也是仁慈的國家,我們願意歸附。」
三抱之禮,代表斛律族長想和狄葉飛結成異姓兄弟。
這般的殊榮,讓所有人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