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賀穆蘭等人當時恨蠻古恨的牙癢癢,認為他是一個把士卒當做消耗品的主將,但這位舊上司真的出現在她面前要她當親兵的時候……
她還只能收下。
蠻古被貶為裨將之後,他的人全部暫歸夏將軍管理,後來左軍的撫軍將軍傷勢惡化,為了平息左軍的憤怒,蠻古再次被貶,成了右軍的門卒,他手下的親兵和將士原本還指望著他能從裨將升回主將,後來也只能打消了這個想法。
如今王將軍讓蠻古來給她當親兵,除了要讓他過的不那麼悽慘,估計也打的是他舊ri部將們的主意。
畢竟蠻古手底下的人,熬了這麼多年還沒死的,無一不是真正的勇士。看賀穆蘭等人便知道了,稍微弱點的,大多都在衝鋒陷陣中犧牲了。
但讓蠻古做自己的親兵……
賀穆蘭想了想蠻古給她洗襪子刷馬端飯的場景,整個人頓時哆嗦了一下。
「收不收?」
「……收!」
媽媽啊太可怕了,花生希望你能和你的新室友相處好啊!
嗚嗚嗚嗚我對不起你!
對於賀穆蘭的這個決定,其他人並不意外。這等於是夏將軍等人送上門來的好助手。蠻古雖然腦子不大靈光,xing子也粗鄙,但他畢竟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軍功,帶兵也是從百夫長做起,如何組建新軍、和哪些人辦事,他都比賀穆蘭來的清楚的多。
第二ri,右軍新立的營地那邊開始了轟轟烈烈地「紮營運動」,胡力渾、殺鬼、阿單志奇、吐羅大蠻和那羅渾的人馬開始卸下自己的營帳,駐紮到賀穆蘭的軍帳旁邊去。從此這一大片軍帳都歸賀穆蘭管理,若有矛盾和糾紛,也都是找賀穆蘭解決。
由於先分來的百夫長大都是賀穆蘭的同火,「如何服眾」這個問題也很好的解決了。雖然到的只有昔ri同伴手下的五百多人,就已經足夠讓賀穆蘭滿心喜悅了。
拔營駐紮這天,賀穆蘭特地換了一身舊衣,竄到他們的營地裡去幫忙。
她比武的時候穿的太過拉風,偌大的校場又只有他們三人,許多人都知道花木蘭的名,覺得她那一身拉風的睜不開眼,卻沒看清花木蘭的人、
等賀穆蘭把那身冠軍侯的鎧甲一除,她身材瘦弱,長得也沒有特別讓人記憶深刻的地方,是以大部分士卒都沒認出她是他們的「將軍」。
「老天爺啊,這是誰立的木柱!你們是想帳篷風一刮就倒嗎?」一個火長破口大罵,「要是這時候刮一陣大風……」
沙拉沙拉……
「火長快讓,木柱倒了!」
那火長嚇得拔腿就跑!
奇怪的是,木柱只傾斜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就又直立了起來。
「你是誰……」
「真見鬼……」
木柱下,賀穆蘭將木柱推直,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懷念地笑了笑。
「立柱確實要打深點,黑山春夏相交之際經常颳大風,有時候真會把木柱吹倒……」賀穆蘭看了傻愣愣計程車卒們一眼,拍拍手又繼續去幫忙了。
「那是哪個火的?是我們百人隊的嗎?」
「好像不是,是阿單志奇隊長那邊的吧?」
「我怎麼知道!」
「你你你你,去給我帶兩捆粗繩回來!」一個火長拉住偶然路過的賀穆蘭,掃了她一眼。「新人吧?大家都在做事的時候不要到處亂跑!別等著你的火長給你分配活幹,你得眼睛裡有事!自己去找事做!」
「好的。」賀穆蘭點點頭,「我去給你找麻繩。」
「這才對!」
賀穆蘭好笑地搖著頭,到處去找麻繩了。
好在這東西不用她花錢買。
等去了軍需處領完東西的阿單志奇和胡力渾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由於賀穆蘭的力氣確實很大,此刻她正扛著一根粗壯的木柱,手裡還提著一捆麻繩,朝著某個火長指定的位置放好。
剛剛放到地上後,又被旁邊幾個男人拉了去,開始背起一大捆木頭,開始做固定四周的木楔。
阿單志奇和胡力渾嚇得要死,因為這所在的營帳正好是他們兩個人管的,二十個營帳還未立起來,先把將軍拉來做苦力了,這也太……
一個滿身腱子肉的火長似乎是很佩服賀穆蘭的樣子,伸手一勾,將胳膊搭在賀穆蘭的肩膀上,笑著誇他:
「小夥子不錯,看起來雖然瘦,但力氣不小,更難得的是勤快!你是哪個火裡的?要不要跟著我幹……」
「花將軍,你在這裡做什麼!」阿單志奇臉都黑了一半,「力拔山,你放開花將軍!」
「什麼花將軍?我正在和這個新來的小子……啥?」
力拔山身子一抖,低頭看向懷裡的賀穆蘭。
這小子看起來瘦,好像還有點肉,身上也不臭……
不對,這不是重點!
「將……將軍?」
賀穆蘭好笑地從這個叫「力拔山」的羯胡懷裡鑽了出來,對著阿單志奇搖搖頭:「你別嚇他們,我這個將軍也是新上任的,說不定資歷還沒他們老呢。」
「你現在是將軍了,怎能半點將軍的威嚴都沒有!」阿單志奇像是兄長那樣不同意地勸了他一句。「愛護下屬是一回事,和下屬嬉笑打鬧又是一回事。」
「好了好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麼婆媽的一個人。」賀穆蘭看了看身後已經呆若木ji、或神遊太空一般表情計程車卒們,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
「你們繼續,我先回大帳了,扛不動的時候喊我一聲……」
她丟下這句話,一溜煙跑了。
等賀穆蘭離開乾的熱火朝天的營地,回到自己空無一人的大帳中時,莫名地嘆了口氣。
領導到底怎麼當啊?
在這一點上,她還沒有花木蘭做的好呢。
「將軍,洗不洗澡?」剛剛當上親兵的蠻古大步跨進帳篷。「火房裡剛燒了一大鍋水,要不要我給你提來,擦洗擦洗?」
……
賀穆蘭看著蠻古的大黑臉,猛地搖了搖頭。
「有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
蠻古繼續追問。
賀穆蘭繼續搖頭。
「我說你這年輕人,剛剛當上將軍,應該是忙的腳不沾地才是,怎麼一天到晚呆在帳篷裡!」
蠻古滿臉憤慨地說道:「想我剛剛當上將軍的時候……」
「本將軍突然想到一件事還沒做,這就去了!」
賀穆蘭跳了起來,一陣風般跑出了大帳。
嚶嚶嚶嚶……
這蠻古做的到底是親衛,還是親爹啊!
怎麼還訓她跟訓兒子似的!
等賀穆蘭真跑出了營帳,迷茫的環顧四周,竟不知道要去哪兒。
這個時候,其他人都在校場cāo練,往ri她在鷹揚軍中的時候,應該是在幫庫莫提喂招,或是在帳內值守……
賀穆蘭在右軍人來人往的通路上站了一會兒,實在是受不了諸人射來的「這不是新來的將軍嗎怎麼還在這裡偷懶」的表情,朝著黑山大營外高大的那座「天穹廬」而去。
她還有幾十個「軍奴」在高車部族裡做雜役,如今正好是去看看的時候。雖說語言不通,但有會鮮卑話的高車人在那裡,應該溝通也不是什麼大的問題。
等她步出黑山大營後沒多久,那壯觀的巨大帳篷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高車人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在夜晚的時候經常能聽到從高車部族方向傳來的歌舞之聲。
可惜軍中夜晚嚴禁喧譁,否則以鮮卑人的xing格,怕是也要跟著高歌了。
賀穆蘭到了高車部族駐紮之地的門口,亮出身上的將牌,那門口的守衛很輕易的就讓她進去了,還很好心的指點她鐵匠鋪在哪裡,她的奴隸們都在何處做工。
賀穆蘭羞愧地道過了謝,她從救回這些人來,幾乎對他們是放任不管,全靠參軍帳和高車人替她養著他們。她根本就沒有已經養了幾十個奴隸的自覺,有時候甚至會忘了這件事。
高車部族和幾個月前她來的時候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原本以高車為邊界的營地,如今用木柵圍成了一人高的木牆,高車人生活在這裡。裡面營帳遍立,也有臨時搭成的木棚和土窯等物,顯然是高車人之中的工匠工作的地方。
高車部族裡高車人穿梭如織,也有不少魏兵在和他們交流或者買賣。高車部族儼然已經成為一個小小的黑山城,男女老幼生活在其中,依附著不過百米之隔的黑山大營。
賀穆蘭在庫莫提身邊的時候聽到過一些訊息,似乎拓跋燾並不準備讓這些高車人入大魏,而是讓他們去敕勒川放牧牛羊。想來等拓跋燾的王駕一到高車,待封賞之後,這座天穹廬就要被拆掉,移到敕勒川去了。
這麼一想,這座「木城」也維持不了多久,賀穆蘭就忍不住嗟嘆,更加仔細地看起周圍的一切。
等等!
他們去敕勒川了,她這些軍奴靠誰養?
現在還有高車人給吃的,等著六十多個軍奴回到她帳下……
賀穆蘭捂著xiong口,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了。
「這位將軍,你沒事吧?」
一個擔憂地聲音從賀穆蘭身側傳來。賀穆蘭扭過頭去,是一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鮮卑話說的還算流暢,他見賀穆蘭看過來了,害羞地低了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