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貿然出去是對的!
賀穆蘭經過這一遭,一齣帳篷就在中軍帳篷裡繞了許多圈,先是去了趟若干虎頭的帳篷,東扯西拉說了一堆關於若干人的事,然後又去了獨孤唯的帳篷,慰問下對方手臂怎麼樣,直到確認沒人在後面追蹤,這才回了副帳,仍然是驚魂未定。
「主人,你怎麼了?」
花生嚇了一跳,急忙奔上來。
「花木蘭,你怎麼一副撞了鬼的樣子!」
魯赤在副帳中休息,昨晚他值夜,見賀穆蘭一進營帳就開始發呆,也有些擔心。
他知道每年大比之前,總有些人會遇見別人挑釁或者是暗算,但他沒想到還有人敢惹花木蘭的麻煩。
一來知道花木蘭也要參加大比的人少,很多人都覺得他在鷹揚軍就是「高升」了,沒理由還去參加這種普通卒子晉升的比試。二來他連陛下的賞識都得了,再參加三軍大比有些「自降身份」的意思。
賀穆蘭心中自然是忐忑難當,除了撞到了這些莫名之人的密談,更可怕的是,引她去聽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一個道士!
身材高大,頭髮沒有白的道士!
這個時候在黑山的道士,那歹人又說「崔浩身邊有些玄乎的道士」,不是寇謙之還有誰?
對方到底也是重返了現在,還是和拓跋燾等人一般,是在這個時間線裡的過去之人而已?
如果是過去之人,又為何會找到軍中陰謀密談之處,在她追過去之後就不見了蹤影?
這時間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賀穆蘭在心裡瘋狂地思考,她原本在陰謀詭計這種事情上就不擅長,現在思考起來更是頭腦發脹。魯赤擔心的詢問她,她也只能扯出一絲苦笑,回答不了什麼東西。
她現在除了知道有歹人要在大比之時對崔浩下手,三軍大比中只有那羅渾和一個叫李清的人能夠信任以外,其他人都有可能是為了奪得好名次而接近崔浩的刺客。
要殺崔浩的人,應該是一位將軍,他能在左軍、右軍和中軍都留下棋子,大約是一位很有能力或者權勢之人。
她,一個小小的親衛,拿什麼來阻止這件事?
難道要在比武中把最後剩下的對手都殺了嗎?那也太扯了吧!
「花木蘭,若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還是向將軍稟報吧。」魯赤對自家的將軍幾乎有著盲目的自信。他知道賀穆蘭應該是有什麼事情難以啟齒,他也沒有什麼好奇心,只是給她指了條明路。
賀穆蘭聽了魯赤的話,腦子一下子就不疼了。
就是啊,要被刺殺的又不是自己!
她頭疼個什麼勁兒,交給專業的來就行了!
賀穆蘭站起身,匆匆忙忙往主帳跑。
先莫管為何聽到這些人密謀這件事,庫莫提卻是一定能夠信任的。
他是後來的大將軍,也是軍功十二轉的國之柱石,深受拓跋燾重用,她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有人殺崔浩,但崔浩在黑山大營要除了什麼事,黑山大營一定會動亂。
他不會坐視不理。
***
主帳。
「你特地讓我屏退左右,就是和我說這個?」
庫莫提單手托腮,斜靠在案几上。
「你什麼證據都沒有,要別人怎麼取信於你?」
「卑職是偶然聽見,將軍若是不信,卑職也沒有辦法。」
賀穆蘭來這裡便是這個意思。她發現了可能有的陰謀,庫莫提是她的上司,她把自己的發現和他說了,便是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她人微言輕,這種事原本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不往上稟報,能做的有限。
「你倒是說的輕巧。依你所說,是在中軍某個雜物帳裡聽到的此事。你去靶場練箭,好生生跑到那邊去做什麼?」
庫莫提仔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花木蘭若是陛下派來監視三軍的,怕是早有了線索,才能那麼快找到暗地裡藏著的魑魅魍魎。’
‘只是我一定不是花木蘭在軍中接應之人,素和君回了平城,花木蘭應當向接應之人稟報此事才是,為何找上我?莫非是試探?認為我是那個將軍?’
庫莫提看似悠閒,其實心中想法不比花木蘭少,被花木蘭所質疑的擔憂也一直存在,但他畢竟是從宮中那麼多年過來的,這點城府總是有的,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花木蘭的話,一邊推斷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卑職看到一個熟人,跟著那熟人一路追尋,結果誤打誤撞,聽到了那幾個人商議的事情。」賀穆蘭知道自己的話根本站不住腳,心中暗恨寇謙之故弄玄虛,為難於她。
他現在便是崔浩身邊的紅人,由他把此事告訴崔浩,豈不是誰也不用擔心了?何苦她要過來找庫莫提?
「什麼熟人,會在中軍帳中胡亂奔走?」
庫莫提直起身子。「花木蘭,我知道你有許多秘密,但至少你找我求援,也得說的詳細一些才是吧?」
賀穆蘭聽到「我知道你有許多秘密」一句時,臉上「轟」的一下子紅了。
她也不知道他所說的「秘密」,到底指的是什麼。
一開始她以為庫莫提是知道了她的女人身份,但後來相處看著似乎又不像。她是穿越回來之人,有時候未免和旁人不大相同,知道心思細些的,都能看的出來,但她從未做過不義之事,心中也無愧於心,便不怕別人探究。
但庫莫提不同。這位將軍從一開始就在幫她,他讓她免於去雜役營做苦役,又賜予她武器鎧甲,賜給她軍奴,給予她尊重,甚至連攻打統萬,也是囑咐她多照顧拓跋燾而非自己,這幾乎等同於送她功勞,讓她去抱拓跋燾大腿了。
要知道,在旁人眼裡,她可是庫莫提的親兵!
若說是他看出了什麼,才對自己如此關懷體貼,賀穆蘭還能錯認為是這將軍對自己有好感,或是起了愛才之意,想要招攬與她。
可他明明沒有招攬過她,還放她去參加大比,這樣無緣無故的好,便只能說明對方是個寬宏大度之人,又注重大局,所以才會如此。
那賀穆蘭這樣篤定著庫莫提的「好」和「值得信任」,有時候就不免有些「用完了就算」的不厚道。
想到這裡,賀穆蘭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這個親衛除了在「保護主將」這方面做得還不算失職,其他地方真的沒有別的親衛所做的十分之一好,雖說只是暫時託庇於他的帳下,這樣敷衍對方,實在是有失誠懇。
所以賀穆蘭低下頭,認真地回答他:
「卑職不能說,說了將軍也不會信。」
庫莫提嘆了口氣。
他知道花木蘭身份奇怪,卻沒想到對方說的這麼直白乾脆。
他的話幾乎就等同於「你還沒有知道的資格」了。
「卑職今日遇見的事真的是偶然,可是卑職既不知道能信任誰,也不知道能找誰幫助。說實話,卑職對崔浩太常的生死並不在乎,可是那人話語間似乎原本是想對陛下下手,只不過陛下沒來,所以才改為崔太常。若這些人不除,待陛下來了黑山,肯定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卑職實在不想見到這種情況發生,也不願黑山大營被這些人拉下水,所以才這般毫不周全的向將軍稟報此事。」
‘所以,還是為了陛下的安危麼?不愧是陛下身邊的心腹。’
庫莫提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想法子解決。」庫莫提說,「敵暗我明,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便是你那右軍的火伴那羅渾和中軍的李清,那羅渾你去接觸一下,讓他自己小心,但不要讓他打草驚蛇,在吃食上注意一點便是。」
「李清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夫長,但他是帶著家將和親兵上戰場的,軍帳左右都是家人,對方應該沒什麼下手的機會。這是在中軍,我會派人在暗地裡保護他,要是有人下手,一定能抓住。」
賀穆蘭聽完了庫莫提的安排,心中鬆了一口氣。
「花木蘭,我們若想讓崔太常萬無一失,除了要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還得想法子引蛇出洞。」
庫莫提嘴裡雖然說這想要讓這些人浮出水面之類的話語,但用的卻是一種毫不關心的語氣。
「你既然這麼關心這件事,你便做這個引蛇出洞之人吧。」
「咦?」
賀穆蘭錯愕。
「不過是大比中敗於你手的那羅渾,和一個最近半年才入軍的漢人李清,便能讓這些人這麼忌憚,說明他們那些手下的武藝也不算是特別出類拔萃。」庫莫提嗤笑了一下。
「若是這時候放出訊息,我鷹揚將軍身邊的親兵花木蘭也要出戰,而且是直奔著三冠冠軍去的,那些人會如何呢?」
賀穆蘭也要參加大比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因為她本來就能直接參加最後一場,所以也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般每天在大校場考校力氣和武藝,自然也很難引人注目。
但要是她如此高調的參加大比?
她便會成為那些歹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吧。
賀穆蘭看了眼庫莫提,後者的表情彷彿在笑話她「你敢插手此事卻不敢擔下此事」的樣子。
賀穆蘭原本便不是能袖手旁觀之人,所以……
她肅然地抱拳行禮。
「卑職義不容辭。」
即使為了那羅渾,她也不會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