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鎩羽而歸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咻!

破空之聲從他們的背後不停的發出。

箭無虛發。

箭如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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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擊碎長空的氣勢疾射而出的箭,像是復仇的天使之翼,狠狠地將追擊阿單卓和吳王的這些騎士射到了馬下。

賀穆蘭,不,花木蘭的箭,是弓如滿月之箭,是敵人的噩夢,也是友軍的最大助益。她的力氣配上這種遠端殺傷武器,簡直就是殺器。

咔嚓。

只可惜,滿月之弓並不是什麼弓都能做到的,射出兩三次後,普通的弓總會斷掉。

賀穆蘭的弓是從被丟下馬的騎士手裡搶來的,箭袋裡的箭被那位仁兄射的也只有四五根了,為了能夠掩護好阿單卓,賀穆蘭不得不使用弓箭。

只是片刻後,賀穆蘭就愛上了射箭的感覺,就像是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這般攻擊,如今正在喚回沉睡的靈魂。

移動,瞄準,扣弦,放開……

她現在覺得自己如果回到現代,也許還能當個威風凜凜地女刑警什麼的。

因為使用弓箭和使用槍械,在專注和運用臂力上,並沒有不同。

吳王原本在馬背上已經嚇得要死,阿單卓坐騎的鬃毛已經被眼淚鼻涕糊的一塌糊塗,可是從背後傳來的「阿單卓趴下」之後,馬蹄聲漸漸就慢了下來,再一回頭,哪裡還有馬跟著?

馬上的騎手早就已經不見了,留下的只有茫然地在原地轉圈的空馬。

賀穆蘭將幾個刺客射下馬以後,也顧不得看別人死沒死。她到現在還是不敢下殺手,除了越影自作主張踩到的那個人可能傷重不治以外,其他人她射的都是不會死但會重傷的要害。

她精通人體解剖學,想要人活,或想要人死,不過是一念之間。

賀穆蘭丟下弓箭後快速地疾馳到阿單卓身旁,手指一個方向,兩騎齊頭並進,很快就甩開了最後那幾個刺客。

阿單卓的母親是個很偉大的女人,阿單卓穿的衣服、用的武器,乃至騎的戰馬,都是可以拿出手的好東西,雖然外表不華麗,戰馬也不是那種清一色的神駿,可是就以他的家庭條件來說,已經是做到最好了。

所以在長途奔襲了一陣子後,阿單卓的馬徹底跑不動了,越影的肩膀位置也漸漸鼓起,再跑就要流血汗了,賀穆蘭為了讓兩匹馬休息一下,將馬的方向轉到空曠無人之地,停下來休息。

「吳王殿下,你沒事吧?」賀穆蘭看著孩子大概是嚇傻了,伸手把他從阿單卓的馬上抱下來。

阿單卓緊隨著跳下馬,然後心疼的卸下金塊看看有沒有事。

裝金塊的錢囊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即使被箭矢所射,也只是出現一個個窟窿,而不是整個綻開,所以金塊才能牢牢的放在裡面。

阿單卓謝天謝地地使勁親吻了幾下錢袋,坐在地上開始發愁:

「花姨,我們的皮囊、帳篷、行李、還有馱馬全部都丟了。這一路上只能找城裡住宿,可是下一個城鎮還遠呢。」

他是從這個方向投奔的花木蘭,這條路也來過,所以才說城鎮還遠。

「能甩掉追兵就好。對方人多,我們不能再入驛站了,先想法子把吳王送回平城去。」賀穆蘭擦掉他臉上的鼻涕眼淚,又把他的頭髮掠到後面去,「阿單卓,接下來的路,你帶著他。」

「將軍,你究竟是姓甚名誰,是哪一處的將軍?我聽這位阿兄喊你‘賀儀’,請問你是北軍的賀蘭衛,還是平城羽林軍的賀賴鬼生?」

「都不是,我姓花。不過我武藝不差,若路上小心點,應該可以將你平安送到京城。」賀穆蘭知道這孩子已經嚇破了膽子,猛然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對方是什麼蓋世英雄才好。

她從懷裡取出那枚紫綬金印,在吳王面前晃了晃,給他吃個定心丸。

「吳王莫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她身上穿的,一直在用的,口中吃的,全是拓跋燾的賞賜。如今人家兒子有難,就算看在那些東西的份兒上,她也要把人家的孩子送回去。

「十二轉……」拓跋餘驚得眼睛都渾圓,這對於一個胖的眼睛都狹長的孩子來說實在是不容易的很。

要十二轉的軍功,才能在眾人中殺出一條血路嗎?

可他那些手下……

他想到了身後那個一直叫他「莫怕」的玄甲騎士,昔日他的武勇也是在軍中赫赫有名的,結果卻被派來照顧他這麼一個小孩子……

在亂軍中尚且能存活,卻屈辱的死在大路邊的驛站裡,死於暗箭和陰謀……

小胖子越想越傷心,抓住賀穆蘭的手就哭了起來。

「將軍,嗚嗚嗚嗚,我的親衛全死了!我才剛剛會走路他們就跟著我,如今全死了,嗚嗚嗚嗚……」

他哭的歇斯底里,幾近要背過氣去。

‘若是顧卿,應該會馬上就把他哄好吧。’

賀穆蘭手足無措的乾瞪眼,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可是我卻不會哄孩子……裝看不見可以嗎?’

嘶啦,嘶啦。

正在使勁發洩自己的恐懼和悲傷的拓跋餘,發現有某種溫熱的東西在他的臉上摩挲。像是母親溫暖的手,又像是還濡溼的熱布巾在臉上輕拭,吳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看看這位花將軍是用什麼在安慰他……

「呃啊!」

小胖子嚇得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摸著臉上的濡溼快要瘋了。

越影碩大的馬頭出現在吳王的面前,一臉無辜的伸出舌頭在空中甩了甩,像是回味無窮一般又縮了回去。

嗚嗚嗚嗚!

我被一匹馬舔了!

拓跋餘也顧不上哭了,他只覺得臉上全是草垛子味兒,只想洗洗臉。

「噗!」

賀穆蘭不敢說自己是故意放任越影這麼幹的。

「吳王殿下,越影不是故意的。他是大宛馬,跑的久了會流汗,這時候需要補充鹽,你臉上的淚是鹹的……」

阿單卓嚇了一跳,連忙安慰他,「越影是好馬,每天都有乖乖喝水,嘴巴不臭的……」

阿單卓越解釋,小胖子越想死。

「好了,都不要撒嬌了。」賀穆蘭推開貼過來的馬頭,「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趕緊到平城去。現在離平城只有三天的路,他們在這裡動手,說明是最近起的計劃,否則這麼多人,在行獵的過程中下手更容易得手。吳王殿下,你出京的事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

他點了點頭。

「我阿母是柔然人,每到春天就想念當年打獵的情形,我這個時候都會去給她打些獵物回來。我出京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因為我一直走大路,行獵也是去有當地官員照顧的到的地方,所以人帶的都不多。」

他是才封的吳王,之前不過是一個小皇子,玄甲騎士都是封王以後,皇帝拓跋燾賜下來的,那些騎白馬穿銀甲的才是他從小的侍衛。

他是一個空頭王,沒有多少人,這次行獵已經把所有人都帶上了,可是臨到快近平城了,還是出了事。

「殿下……」賀穆蘭思考了一會兒,很奇怪地問他:「若您阿母是柔然人,那你不應該去北方行獵才是嗎?帶回北方的風物,娘娘才會高興才是啊。」

「前兩年都是到北面行獵的,可帶回來的東西我阿母都不喜歡。今年有人和我提議,說是帶些不一樣的獵物我阿母也許會高興,所以我就跑到南邊來獵了。」

吳王一想到連那些金雕和豹子都被燒了個乾淨,心裡更難受了。

「誰建議你來的?」賀穆蘭已經想到了宮鬥、儲位之爭,以及許多可怕的東西上去了。

通常吧,建議這個的就是壞人。就算不是壞人,也是同謀。否則往北一路都是重鎮,就算討救兵也沒有這麼難。

「我父皇……」

吳王眨巴眨巴眼睛。

賀穆蘭腦子那些陰謀詭計的泡泡頓時就吧嗒一下破了。

總不能害自己的兒子吧?

「這可真奇怪。」賀穆蘭沒在平城呆過,也分析不了什麼形式,索性不給自己找麻煩了,「我也不懂什麼陰謀詭計,等把你送到平城,陛下會替你找出兇手的。」

「那些人說的是匈奴話。」吳王拓跋餘突然冒出一句,「他們不是柔然人,就是盧水胡,再不然就是高車人,我聽他們老是說抓活的抓活的,應該是要抓我去做什麼……」

「語言不能代表任何問題。」賀穆蘭在現代見過不少犯罪分子交流時用英語,其實根本不是英語系國家的例子,「這也不是你現在要考慮的問題,殿下。你還活著,想想那為你犧牲的幾百侍衛,你必須要活著回去,回去才有一切。」

「恩。」

***

賀穆蘭帶著吳王逃跑的路根本就沒有那麼一帆風順。那幾百騎士此時都化整為零,在通往平城的道路上不停出現。

賀穆蘭有好幾次差點和這些人撞上,卻不得不調轉馬頭換到其他方向。

這也讓賀穆蘭肯定了這群人應該不是盧水胡,盧水胡從不在平城附近「做事」,否則也不會跟著崔琳到了梁郡才動手。在平城邊緣,一不留神就撞了鐵板,他們是僱傭軍,老是給自己惹麻煩,也不會有僱主找他們。

這般熟悉地理環境,應該就是平城附近的人,至少經常在平城附近出沒。

賀穆蘭將這個推斷告訴吳王后,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起來。

在平城附近能調動大批柔然騎士,又熟悉平城周邊環境的,只有東宮太子手下的河東將軍閭毗(喝屁)。

大魏當年北征柔然,使得老可汗大檀敗亡,閭毗是和皇子吳提競爭可汗之位失敗的皇子,當年一氣之下帶著自己的手下和親妹妹投降了大魏,也幫助策反了不少柔然的大將。

他的妹妹閭氏如今正是太子拓跋晃的妻子,那位正當紅的皇孫——「拓跋濬」的母親。

而他的母親也姓閭,卻是老可汗大檀之女,現任吳提可汗之親妹。可汗的妹妹當然得配大魏的皇帝,否則便是對柔然人的輕視。可政治失敗者的妹妹,哪怕帶著千軍萬馬來降服,也只能配未來的皇帝。

這便是名正言順的好處。

尷尬的關係,使得吳王之母閭左昭儀和太子妃閭氏的關係一直不好,而河東將軍閭毗則是太子皇位有力的支援者,平日見吳王,也多是橫眉怒目……

吳王拓跋餘這十年宮廷生活也不知道遇見過多少次危機。

他父皇后宮裡的妃子幾乎全都是戰敗國拉來和親的公主,鮮卑貴女反倒不多。可是唯一立為太子的兄長拓跋晃,卻是鮮卑大貴族賀賴氏的貴女賀夫人,這隱隱也表明皇帝雖然可以廣納妃子安撫亡國者的不安之心,可是對繼承人卻是要求甚高的。

——至少,鮮卑妃子留後比戰敗國公主留後要容易的多。

否則赫連皇后也不會一直無子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母親身為柔然的公主還能留下孩子,讓他從小到大也不知道遇見過多少明槍暗箭。胡人的宮鬥比漢族還要殘酷,因為身後幾乎都站著曾經大國的影子。國雖亡了,人手都還在,宮裡弄不出什麼明堂,后妃的親眷和相輔的勢力瓦解與無形卻是正常的。

更何況皇帝樂於見到亡國之人削弱實力,對於這種「鬥爭」從不制止,只要不危及子嗣,女人們斗的地動山搖他都當沒看見。

「是閭毗。」年幼的吳王已經咬準了是那位陰冷的將軍,「一定是他。」

「不要想太多。」賀穆蘭摸了摸他的腦袋。「今天不能再趕路了,進村子怕連累別人,我們行李全丟了也不能紮營,等下隨便吃點乾糧,合衣睡上一晚吧。」

賀穆蘭找到一個背風的地方點上篝火,將胡餅放在火旁烘一烘。這東西已經吃到她都想吐了,可是趕路除了它還真找不到什麼能吃的東西。

阿單卓和吳王兩個孩子在一旁不知道墨跡什麼,看得出阿單卓很為難,回頭看了自己幾次.

「你想要金子嗎?」拓跋餘知道這黑臉少年是財迷,一天到晚抱著金子不撒手。

「咦,金子當然人人想要……」阿單卓也不掩飾,「不過你問這個幹嗎?」

「那你伺候我出恭,我回宮後給你金子。」柔然境內產黃金,拓跋餘的母親富裕的很,是以拓跋餘口氣也大。

「不要。」阿單卓看了眼賀穆蘭。「若是我用這種方式賺金子,花姨會罵的。」

「可是我快拉出來了!」拓跋餘臉漲得通紅,「沒人伺候我出恭!」

「這還要伺候什麼,褲子一脫,找個角落去解決啊……」阿單卓不以為然,「殿下都已經十歲了,還不會拉屎嗎?」

阿單卓說的粗魯,拓跋餘紅臉變的更紅。

「可是我沒廁籌!沒廁籌啊啊!」

「噗!」正在喝水的賀穆蘭聽到遠處那孩子的叫聲,一口水噴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餘和拓跋晃一樣啊,沒人伺候就不知道帶廁籌,哈哈哈哈!

阿單卓顯然也想到了拓跋晃當年蹲在廁房裡求救的事情,臉色變得溫和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你們兄弟還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