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弼雖然是鮮卑人,但從小學習漢學,好讀書,又善騎射,尤喜兵法,是個能文能武之人。只不過因為脾氣太過剛硬,並不如崔浩或長孫翰等大臣的人脈關係強。
他是歷經拓跋嗣、拓跋燾兩朝的能臣,又是幹吏,拓跋燾一登基就封了他「靈壽侯」,又立他為「立節將軍」,這封號的意思其實就是把他看做在皇帝身邊如「節杖」一般地位的武將。
幾次出征,這位文武雙全的大臣都立下了不小的軍功,又是鮮卑大族出身,更受重視。
等又過幾年後,拓跋燾讓他做了吏部的尚書,很是尊重他的意見,去哪裡都帶著他。
古弼是鮮卑人,卻喜歡漢人的學問,又喜歡兵法,自然和很多鮮卑貴族不大相同,於是有相同興趣和愛好的若干人自然和他特別投緣。
若干人的學問和本事自然不到古弼的十分之一,但他是年輕人,性格又開朗機靈,更有一種天真和自來熟的傻勁兒,莫名就得了古弼的喜愛。
古弼和他聊了幾日後,便和皇帝奏請,說是喜歡這個小友,看他的漢學和兵法上的造詣,只當個親兵可惜,把他從若干虎頭身邊要了過去,在身邊做一個「侍官」。
侍官不同於親兵,乃是朝中重要官吏培養的屬官,若是表現的好的,很容易就得到舉薦,成為真正的朝廷官員。這時候可沒有科舉,當官很大一部分路子來自於蒙蔭和舉薦,很多貴族和高門將家中子弟送到宿衛軍中去做獵郎,送給其他高管做「侍官」,便是希望走通這樣的路子。
名不見經傳的若干人得了古弼的喜愛,讓許多人都十分吃驚,就連拓跋燾都將他召了去,好奇地見了一面,問了些話,後來大約是覺得若干人不大著調,隨便賜了點東西,又叫來若干虎頭商議了會兒,就把若干人送去古弼那了。
若干虎頭哪裡敢違抗?就算是他阿爹來了,在這位尚書面前也只有乖乖俯首的份兒,更何況在他身邊比在自己身邊安全的多,若干虎頭除了為弟弟高興,也沒表現出什麼不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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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沒看到我大兄和二兄驚訝的樣子,我實在是不擅丹青,否則我一定把它畫下來!便是衝著這一點,我去古使君身邊都值了!」
若干人眉飛色舞地啃著屋中的瓜果,這還是拓跋燾賜的,他特意叫了賀穆蘭來遲。
賀穆蘭絞盡腦汁回憶了一會兒,對這個大臣後來的印象就是徵北燕的時候似乎和皇帝有些不大愉快,被貶成了門卒,不久就又起復了。
性格大約是真的不好,花木蘭隨駕去徵北涼的時候,他和皇帝在大殿上爭辯過,後來直接被丟在北涼沒隨軍出去。
但是若說在他身邊有多危險……
還真沒有。
他在花木蘭出頭之前一直是常勝將軍。
「你能得那位的青睞,實在是再好不過了。說實話,你的武藝並不適合在鷹揚軍這樣的前鋒營地中效命,若是走軍師的路子,或是輔將參軍一類,倒是合適。」
賀穆蘭笑了笑,「古大人是尚書,又是立節將軍,你在他身邊,應該能學會很多調兵遣將、治國方略上的本事。」
「治國我是不想了,能學點兵法韜略,我就已經滿足啦!」若干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而且,這次古使君一定會隨駕前往夏國的,到時候我大兄再怎麼不樂意,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隨軍啦!」
「話說回來,你到底哪一點得了他的青睞呢?」賀穆蘭裝作不屑地樣子掃了若干人一眼:「怎麼看,就是個普通人嘛!」
「哈哈哈,那你就不懂了,我們可聊了一晚上呢!我把我小時候用羊排兵佈陣的事情跟他說了,還告訴他怎麼讓羊和惡犬打架;我有好幾本兵書四處搜尋不到,他那有,還借我回來抄了!」
若干人喜滋滋地繼續說:「一定是我聰敏過人……」
「因為他和你一般,也是吐奚家貴妾之子,上面有兩個優秀的兄弟,從小便被打壓,最後兩個兄長死於內鬥,他才漸漸顯露出才能來。」
若干狼頭連門都不敲就進了若干人的屋子,拿起一個胡瓜便啃:「你莫覺得你有什麼天賦異稟,你兩遭遇相似,他自然一開始便天然對你有了幾分好感。」
「死於內鬥?」若干人眨了眨眼,完全不能理解這什麼意思:「他們內鬥,家裡阿爺沒揍死他們?」
「你以為每個人家都如我們阿爺這麼看重子嗣?吐奚是大族,家中可用的子弟也不知道有多少,斗的厲害也是正常。」若干狼頭翻了翻白眼,「不過能被這位大人看重,你還是有些本事的,這樣也好,大兄也不必日日擔心你的生死擔心的睡不著覺了。」
「大兄睡得好的很!我晚上還給他看帳呢!」若干人立刻反駁,然後怔了怔。「現在不能給他看帳了……」
古弼是朝中重臣,屬於打仗就去當將軍帶兵,沒仗就在朝中理事的那種。而若干虎頭卻是黑山大營的副將,輕易不得離開黑山。
他去當了「侍官」,雖然品級太低,不過卻是上流的雜官,以後要再去黑山,除非大魏和蠕蠕全面交戰了。
「你大兄還缺你看帳?晚上都不敢睡嚴實了!」若干狼頭嘲笑他。「古大人經常隨侍陛下身邊,你阿兄我是獵郎,也是經常隨侍陛下的,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怎麼,你那麼喜歡給人守夜?不如也來給我守守……」
「天啊!我居然忘了這個!」若干人露出一個驚悚的表情,「天啊!我要去問問古使君,我能不能不去了,跟在你身邊,我還能有命嗎!」
「哈哈,陛下都已經詢問過大哥了,大哥就是看有聰明過人的我在這裡照顧你,才那麼放心的同意的。」
「大哥坑我!」
若干人對天長嘯。
賀穆蘭到現在也不明白若干人為何視若干狼頭如洪水猛獸,有一次好奇地問了回,若干人臉色古怪地說:「他從小人前和人後就不一樣,在人前時,性格特別溫和,人後就特別陰險。小時候,他乾的壞事,就推說是我做的,因為他一直表現的特別乖,就算我再怎麼解釋,也沒人相信是他做的……」
賀穆蘭想起自己小時候老是讓哥哥背黑鍋,這麼一想,他哥哥豈不是也在背後罵她「陰險」過?
「還有,我到軍中來的時候,我阿爺原本給我準備多一些的家奴,結果他和阿爺去信,說我家奴要太多,在軍中自然就得不到歷練,到時候不上不下,反倒惹人笑話……我原本從人一到人五人六都有的,後來就剩人一到人四了……」
「他肯定是覺得自己去當宿衛,一個家奴都沒帶,就嫉妒我,哼!」
「人五?人六?」
這都什麼名字!
「那你大哥的家奴叫什麼?」
「虎大虎二虎三……到虎十八。十八啊!十八個家奴!」
「呵呵……你們家兄弟幾個真會起名字……」
「我家裡所有人名字都是我阿爺取的,包括家奴……」
「……你有姐妹沒有?」
賀穆蘭想起若干人還有個姐姐,後來嫁給了拓跋燾來著,所以若干人才說當上太守不是憑才幹,而是裙帶關係。
「怎麼,你想求親?」若干人感興趣地湊過臉,「我阿姊長得可漂亮了,而且性格絕不柔弱,我阿爺說便是當個夫人什麼的也是夠了!」
「我哪裡敢高攀,只不過好奇她的名字。」
女孩子啊,應該不會亂起名字吧?
「哦,我阿姊啊……她叫若干貓兒。」
賀穆蘭淚流滿面。
然後更加森森的為這位「未來夫人」的女侍們感到悲劇.
賀穆蘭一行人在朔州待了半月,六天前,太常崔浩就帶著鴻臚寺官員等人打著拓跋燾的儀仗離開了朔州,繼續前往黑山大營掩人耳目。
羽林軍中受傷的將士只要還能騎得馬的,都打扮成毫無受傷的樣子,跟著崔浩等人離開了朔州。帶隊的是拓跋仁,他也是拓跋燾的堂兄弟,身材很像拓跋燾,穿了他的鎧甲,打著他的王旗,就這麼一路帶著羽林軍和鎮戍軍數萬出發,為拓跋燾做替身。
自賀穆蘭在拓跋燾面前因為「餵馬」而被記住,庫莫提也不瞞她什麼事情,拓跋仁出發之後,他便告訴賀穆蘭他們很快就要前往長安,之所以還留著,是因為要等拓跋仁走的再遠點,然後打著沃野和朔州等地救援將軍的旗號離開朔州。
賀穆蘭一聽又要急行軍了,在這幾日內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等到崔浩等「高車使」走後的第六天清早,趁著天還矇矇亮,三萬多輕騎帶著足夠二十日所用的輜重和糧草,急速前往長安。
他們會在沃野再補給一次,更換替馬,仍舊從君子津渡過黃河西進。
王駕親征,即使沒打出旗號,也非同小可。拓跋燾慣用騎兵,親自指揮,毫無差錯,很快就到了統萬城附近不遠的魏國大營。
皇帝親至,這裡的統帥長孫翰嚇了一跳,連忙帶著常山王拓跋素前來迎駕,待聽到魏帝在朔州附近的遭遇時,這位歷經三朝的司徒露出又驚又愁的表情來:「赫連定逃走的那兩萬兵馬竟是去了我大魏嗎?」
「何止去了,還匯合了兩萬多的蠕蠕。步堆抓了不少赫連定身邊的精兵回來,審訊後說是統萬城來的旨意,有密使早已聯絡好蠕蠕,所以兩方相約在朔州會師……」拓跋燾露出憤意,質問長孫翰:「周幾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負責防禦退路的嗎?這等疏忽,按律該斬!」
周幾是漢將,善用漢兵,守城和攻城都十分厲害,因為曾經多次擊退過宋國的襲擊,也跟隨先帝拓跋嗣進取中原,甚至攻克過許昌和汝陽,所以被封為了「宋兵將軍」。
花木蘭的父親會退役,就是當年曾被調到周幾的部隊裡做過百夫長,他在周幾軍中識得一些漢字,腿也是攻宋的時候得的毛病。
因為有這麼一點香火情,跟在庫莫提身邊的賀穆蘭格外注意聽著長孫翰的回答。
「陛下,不用您斬了……」長孫翰聽到拓跋燾的話,面色更苦了。「我也是不久前得到的訊息,周將軍行軍過程中突然得了腸癰,高熱不退,赫連定趁機繞道逃走,留下弟弟赫連渭冒了身份不停騷擾。」
腸癰,便是闌尾炎。
賀穆蘭擰了擰眉,急性闌尾炎引起的穿孔,在這個世界幾乎就是一個死。
「周將軍一病,群龍無首,這裡畢竟是夏國,他們道路熟悉,又有佯兵不停騷擾,誰也沒發現赫連定跑了。等發現的時候,周將軍已經病逝了……」
「什麼?」
饒是拓跋燾心中已經有了些預感,也沒想到周幾死於疾病。
「那周幾的部隊現在如何?有誰指揮?」
「正在長安鎮守的司空奚斤、以及在統萬外負責護送攻城工具的南陽王都要這支部隊,說是人手不夠,可退路又不能沒人看守,否則輜重補給便會生出問題。陛下,您來的正是及時的時候……」
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納頭便拜:
「還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