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若干萌物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漸漸的,炙牛舌和烹煮肉湯的味道像開始往所有人的鼻子裡鑽。若干虎頭等人正午過後就開始行軍,到殲滅柔然人的遊帳之中,只隨便用了一頓乾糧糊了過去。殺敵的消耗巨大,他們肚子其實早就餓了,此時一聞到肉香,頓時腹中如同雷鳴,就連若干虎頭的肚子也開始唱起了歌。

「噗!」若干人先是不小心笑了出聲,而後大笑了起來:「阿兄,我記得你不愛啃乾糧,你晚上是不是沒怎麼吃啊!」

「住口!」

「阿兄你莫難過,阿弟給你討一碗吃的去!」

若干人大笑著一竄而出,往高車人的篝火邊鑽去。

「若干人!若干人你給我回來!你還記得不記得你是親兵!你給我……」

「哈哈哈,就是記得我是親兵,所以要給我的主將把肚子填飽啊!」

若干人的哈哈大笑聲不停的往鷹揚軍眾人的耳朵裡鑽。他們都熟知若干虎頭為人,這位不苟言笑又高大的嚇人的將軍是許多中軍新兵的噩夢,而且他的性格不太像奔放的鮮卑人,倒像是老成的漢人,有些鷹揚軍中的將士便覺得他這個若干家的後裔和先祖一般,是無趣又謹慎過頭的保守之人。

但是他的這位弟弟來了以後,若干虎頭開始表現出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尤其是被他的弟弟逼到破口大罵之時,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

若干虎頭在若干人身後追了幾步,絮絮叨叨間見一眾兒郎以好奇、詫異、啼笑皆非的表情看著自己,忍不住老臉一紅,咳嗽一聲。

「我阿弟年幼頑皮,你們莫笑話他。」

噗!

「不笑話不笑話。」

「唔,將軍,我們不會笑的……」

一時間,鷹揚軍眾人對若干虎頭的感觀變得複雜有趣了起來。

若干人所穿的衣甲華麗,又一直在那為首的將軍身後,他一朝著高車部族之人走來,便引起一陣騷動。

若干人年紀小,臉又嫩,否則後來為了當太守也不會留小鬍子,這時他是那種一看就是不怎麼會引起別人警惕性的少年,所以當他一溜小跑跑過來時,那位姓狄的族長居然還笑眯眯地迎了出來,用不怎麼熟練的鮮卑話問他:

「這位小將軍,請問有什麼貴幹啊?」

高車人說的是類似於突厥話的敕勒語,突厥語和敕勒語的區別大約就是蘇州話和上海話的區別。鮮卑語則屬於匈奴語系,高車人裡能懂鮮卑話的千中無一。

只是這群高車人早就想著投奔大魏,所以族中居然也有不少能說鮮卑話的族人,此時聽到族長前去搭話,立刻把耳朵豎的高高的,想知道他來做什麼。

若干人家好歹也是貴族,他會一點點突厥話,所以他沒用鮮卑語,而是用突厥話嬉笑著開了口:「這位族長,我們將軍餓啦,我來找你們討些吃的。」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喜笑顏開,那姓狄的族長呼喝了幾聲什麼,從高輪大車裡跳出來幾個美貌的少女,持著木器滿臉驚喜的走到篝火旁邊,用木盤盛了些炙牛舌、牛肝等食物,又用木碗盛了大半碗鮮美的牛肉湯,走到若干人面前跪下行禮。

「請允許我們族中的少女為將軍獻上食物。冬夜寒冷,吃些熱的可以暖暖身子。」那族長考慮到若是讓男人去送吃食,怕是被當做刺客一流,可是弱質少女應當能讓人放鬆緊惕。

若干人雖然跳脫,卻不愚笨。他上前一手接過一盤炙牛舌的盤子,一手抓住那木碗,和狄姓族長笑道:「美食可以有,美女就算了,行軍在外,會被刑官曹罰的!」

他知道這些高車人大約是想討好自家兄長,這些美女對於在外行軍的將軍來說無異於最好的禮物。但他自認自家兄長不是那樣趁火打劫之人,所以只取了些吃食,高高興興的回返了。

留下那狄姓的老族長和幾個美貌少女,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感激,看著小心翼翼端著食物遠去的若干人,心中五味雜陳。

若干人剛端那木碗的時候不覺得燙,因為木頭傳遞熱度比較慢,待走到一半的時候,熱度傳了出來,那就燙的要命了。

偏偏他另一隻還端著牛舌,這牛肉湯再燙也只能忍著,待走到他阿兄面前時,若干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好生生齜牙咧嘴做怪臉幹什麼?」

「阿兄,我給你要了些吃的,快吃快吃!」

若干人嘶著氣把碗往前遞。

「這些高車人來歷不明,我不吃。」

若干虎頭餘光看了看身後的鷹揚軍,搖頭態度堅決道。

「你吃不吃!我的手都要燙出泡啦!」

若干人大叫了起來。

「我都端了一路了!」

若干虎頭這才知道弟弟為何齜牙咧嘴,心中一驚,接過了木碗。

木碗到手中時果然入手滾燙,一想到他跑了半天就為了給他端一碗湯填飽肚子,若干虎頭看著那碗湯,不知如何是好。

若干人在若干虎頭阻止之前將炙牛舌丟了一塊在嘴裡細嚼了起來,發現高車人這牛舌是醃漬過的,有一種特別的風味,頓時眉開眼笑:「阿兄,這個好吃,你若不吃,我就吃啦!」

「……給我。」

若干虎頭把那碗遞給旁邊的親兵,將牛舌接過來,隨意吃了幾片。

若是這牛舌真有毒,他阿弟吃了,不會有人追究高車人的罪責,因為高車此番歸附有利於提高大魏計程車氣。可是若是他吃了,就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阿兄,你莫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這牛舌我看著他們自己從吃過的那塊上割的,他們難道自己人毒自己人不成?」

若干人手被燙的難受,此時放下碗了,正好將手放在冰冷的刀鞘上,果然覺得舒服了許多。

若干虎頭吃了幾片牛舌後發現腹中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便端起一旁的牛肉湯喝了起來。他也確實是餓了,一碗牛肉湯下肚,不但胃舒服了,眉頭也舒展了開來。

高車人雖離得遠,卻一直觀望著這邊的情況,見那將軍果然吃喝了他們的東西,頓時興奮的手舞足蹈,嗷叫起來。

在敕勒人的傳說裡,他們是神女和狼神的後代,引聲長歌時陣陣狼音向草原深處四處漫散,餘音嫋嫋,悠長悽遠。這種狼嗷是草原上傳的最遠最清晰的聲音,敕勒人被周圍諸族一直壓迫,也只能用這種聲音來釋放心中的情感。

這些從草原深處攜老扶幼而來的高車人,為了這場逃亡丟掉了部族中所有的牛羊,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朝著南方奔來。他們若不能在這個冬天被大魏接納,那幾乎等於是全族都要凍死餓死在草原上的結局,心中的悽惶可想而知。

雖然只是深夜間一個年輕將軍的點點信任之意,已經足以讓他們歡欣鼓舞。

若干虎頭拿著碗的手一頓,看向自己的弟弟。

若干人大約還不能理解自己去討這一碗湯有什麼作用,只顧著低頭把手改放在自己胸前的金屬甲片上鎮涼。

‘所以,他是人,我是虎頭嗎?’

若干虎頭將碗給了一旁的家將,讓他把木碗木盤再給高車人送回去,在周圍火把的映照下,若干虎頭俯身對著遠處手舞足蹈的高車人們遙遙施禮,以作感謝。

‘原來這個最不像若干家孩子的阿弟,成了有無限可能性的‘人’。不是負責狩獵的‘虎頭’,不是負責帶領族群突圍的‘狼頭’,而是‘若干人’。’

「阿爺,原來您當初沒有隨著族中宿老的意思給弟弟起名‘狗頭’,是因為您早就看出他的不凡來了嗎?」

「還真是讓人……」

若干虎頭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

「又嫉妒又難過啊。」.

高車人的引聲長歌漸漸遠去,剎那間,從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都傳出了兩聲響亮的鹿鳴之聲。

拓跋鮮卑以瑞獸為祥瑞,喜歡在祭祀的時候模仿各種動物的叫聲來取悅先祖。他們在打獵時常常攜帶能發出鹿鳴之聲的呼鹿笛,若是打獵時遇見陌生人,向來以呼鹿確定同族身份,以免發生紛爭。

此時遠處高車人的狼嗷悠遠,前來迎客的鹿鳴聲呦呦,長短音調交融一片,隨著大地的震動聲,庫莫提所率的鷹揚軍主力和獨孤唯所率的獨孤部鷹揚騎兵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庫莫提行軍在外,很少用自己的王旗,大多是鷹飛將旗,而現在,為了表示北魏對這支高車人的看重,鮮紅的王旗升起來了。

帶領著幾千鷹揚軍鳴著呼鹿而來的,不是鷹揚將軍庫莫提……

他是潁川王拓跋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