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這也是個辦法,有些感慨的在這些換東西的漢子攤子前蹲了半天,有見到女兒家的項鍊的,有見到短刃長刀的,還有見到一大堆金色的頭髮,被束成很多束,也擺在包袱皮上販賣。
賀穆蘭先是有些不解,後來一想阿單卓曾說過,花木蘭還沒有出人頭地的時候,也曾收集過死人的頭髮販於商人,給那些鮮卑貴族去做假髮。想來柔然是個汗國,境內也有白種人,這魏兵得了金髮,自然也就割下來也當個稀罕物賣了。
這麼一想,賀穆蘭頓覺古代人過的也是可憐,當個職業軍人,軍隊裡除了包飯什麼都不包,大東西要上交充作軍功,就算得了一些東西,因為沒有貨幣的緣故,交換來的東西還不一定可以用掉,等死了,留下一堆東西,說不定一舊了,很快就貶值了。
她在後世用的是花木蘭受賞賜給的財物,幾乎都是好東西,用慣了以後,也就看不上這些從窮掉渣的柔然人身上得到的貨色,得到的戰利品託胡力渾等人轉手,換成布或者換成金銀,得到的戰馬則上交軍帳,換成軍功和一些糧草。
到了正軍,賀穆蘭這一火人人手頭都有盈餘,也可以吃上三餐再加肉湯了,否則也不會有閒布去找那遊寨作樂。
賀穆蘭在黑山城逛了一陣,見的四處都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就準備回去,待走到一處四面是巷的路口時,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喊「火長」,她每日里被若干人的等人喊到耳朵長繭,頓時就條件反射的停了下來,隨後搖了搖頭自嘲。
她那群小火伴現在估計是被卷紅浪呢,哪裡會跑出來喊火長。
就是連狄葉飛那樣的男人,年輕的時候也會招妓,實在是很喪失啊。
他不覺得自己是被糟蹋的那個嘛?
想起一眾火伴各個要肌肉有肌肉,要身材有身材,擱現代各個都是型男,根本不是那些宅在家裡玩遊戲的弱雞們能夠比的。可在這古代,愣是一個個討不到老婆,概因幾乎每個軍戶家子弟都是這等身材,這等性格……
果然是差異產生美嗎?
她搖了搖頭,走到一半,卻發現前方似乎有人鬥毆。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十幾個人圍著兩個人在混戰。
黑山大營命令禁止同軍之人不得在營中私鬥,同火相殘者殺無赦,所以軍營中即使結的樑子再深,也不會有多少人真的打到不可開交。
但在黑山大營之外,還有多少人遵守軍律,那就難說了。
被十幾個人圍著動手之人是一名身材極其高大的鮮卑男人。賀穆蘭身高七尺有餘,因為北魏初年度量衡混亂,所以用的是漢尺,七尺有餘就有一米七左右,這個頭擱現代沒有多高,但是在古代已經算是中上的個子了。
但這男人身高足有八尺有餘,擱現代,一米九左右的漢子也已經是壯漢,更別說這一水一米六、一米七的年代。
要知道賀穆蘭七尺有餘,同火中各個都和她差不多高度,在這個注重武勇的年代,八尺有餘幾乎就等同於「這是一條好漢」。
這條好漢穿著黑熊皮外袍,頭頂著一頂鮮卑皮帽,正和另一個男人抵擋著其他人的拳腳。因為他帶著帽子,賀穆蘭看不清他的臉面,但見他和身後的男人鬥著這十幾人一點也不落下風,頓時生出敬佩之心來。
這原本只算是一場熱鬧,賀穆蘭看看就想走,誰料到那高大男人身後的男子一見賀穆蘭的長相,立刻喊了起來:
「花木蘭救我,花木蘭救我!」
這一喊,賀穆蘭就稀奇了。
「你是何人?我為何要救你?」賀穆蘭頓住腳,衝那兩人問道。
聽到他的話,那矮小點的男子忙不迭地喊了起來:「我是左軍黑營之人,營嘯那天晚上,在右軍營牆前暫避過的!這些人非說我在那晚殺過同袍,要教訓我一頓,明明就是見我同火那晚得罪了他們,想伺機報復!花木蘭,你那夜用槍尾戳過我額頭的,你可還記得?」
他這麼一喊,倒讓她想起來了。
「你這麼一說,倒確有其事。」賀穆蘭點了點頭,衝著鬥做一團的幾人叫道:「那晚我也在場,此人確實在右軍營前暫避,應該沒有殺人。」
他來的時候已經嚇破了膽子,身上穿著單衣,乾乾淨淨,刀是反著拿的,手上的刀刃都是朝著自己。
「你小子不過是黑營一新兵,休要多管閒事!」幾個男人冷笑了起來,動作更加粗暴了。「還有你這廝,竟然敢管我們左軍的事……」
「營嘯之事已過去大半月,軍中嚴厲不得再提。此人既然被中軍驗過沒有問題,那就是無罪之身,同軍不得互毆,這是軍令。」
護著他的男人聲音清冷,手上功夫不弱,幾下掀翻了一個左軍之兵,「你們現在罷手,還來得及。」
幾個左軍計程車卒一直佔不到便宜,心中本來就有些不安,再見他說的正義凌然,不安之心更盛了。只是這為首之人的親兄弟死在那晚的營嘯裡,殺了他的正和這矮小男人是同火好友,今日在集市見到他,哪裡還能忍得住火氣。左軍乃是同鄉作戰,這些人都是熟人,為首之人不肯放棄,他們也不好罷手,以免失了義氣。
這亂架打的越來越兇,就算那高大男人武藝了得,他身後的矮小漢子也中了好幾拳。待打到後來,場面完全失控,群鬥那夥為首之人竟然掏出了把刀來。
「豎子敢爾!」
「你竟動兵器!」
高大男人和賀穆蘭都高聲呵斥了起來。賀穆蘭畢竟和那矮小男人有一面之緣,而且是在那晚破了心魔,當即迅速上前,也加入了械鬥。
高大男人左手一揮,直往敵首的面門而去,那人往右急閃,他右手順勢而上,已經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單刀奪了下來。
這一下無比快速,手段之老辣,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都是同袍,竟然鬧到要械鬥的地步!簡直該死!」
他將那單刀往地上一擲,兩道冷電似的目光驀地在這群人臉上轉了幾轉,像是要記住他們的長相一般。
「不管這狗拿耗子的渾人,我們先抓了那小子……」
他話還沒說完,卻突然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其他人無不失色,再一看來,原來是賀穆蘭連出兩腳,正踢中他的膝關節,讓他膝間痠軟,站不起身子來。
「我最恨同袍用刀子對著自己人。那彤事,我也在場,人人驚慌失措,便是情緒失常,也已經有軍法處置過了。此人如今還在軍中服役,那便是查明無罪,爾等是何等身份,可以代替刑軍懲罰一個無罪之人?」
她厭惡這種遷怒之事,口氣也不免冷厲了些。
「若是要打架,不妨算上我一個。」
她這話一齣,身邊的高大男人微微一笑,「這位兄弟說的有理,武藝也不錯。只是打架嘛……」
他看著前面已經追過來的一群家將,忍不住搖了搖頭。
「來的好快,這一架,看樣子是不用打了。」
那群家將行走迅速,很快就到了高大男人的身前,納頭便拜,口稱「將軍」。
左軍一群鬧事之人慌得連手腳都忙亂了,那被賀穆蘭踢中膝關節的男人剛剛站起身來,不由自主的又跪了下去。
「把這些人都交給左軍將軍吧。」高大男人一指前方的這群人,又和那位矮小的男人頷了頷首。「我不方便出面,你自己去做個證……」
「這……這位將軍,能不能饒了他們一次?都是同軍,鬧到將軍哪裡……」那矮小男人面露為難之色。
「咦?你竟不遠為難這些小人?」
在他看來,以多欺少,便是小人。
「說小人也是嚴重,畢竟他也是死了兄弟。哎,我也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謝將軍相助,但這些人還是……」
「軍令如山,我救你是為軍法,抓他們也是為軍法,你不用求饒。」
他肅容道,「我知你不欲生事,但軍中最忌……」
賀穆蘭見事情來了驚天逆轉,架也不必打了,她覺得自己在這裡也是多餘,她見那男人每句不離軍法,想來也是個無趣之人,無意結交,趁著那高大男人不注意,偷偷就走了。
待那位「將軍」教育完畢,再想和賀穆蘭結交一番,身邊哪裡還有人影……
***
當晚,一群人回了營帳,開始紛紛說起這一天過的如何。除了阿單志奇洗了一日的東西,那羅渾去買了兩條皮製的腰帶,其他人竟都和賀穆蘭差不多,在外面亂混了一天。
若干人似是被人欺負過,但問起是誰,想要替他報仇,他卻連連搖頭。
到了第二天,忽然帳外有人求見,賀穆蘭莫名其妙的一掀帳簾,只見四個彪壯大漢站在門口,和聲問道:
「請問我家主人可在這裡?」
這聲音一齣,若干人就跳了起來,歡天喜地的跑出門去。
「人一人二人三人四,我阿兄總算把你們給送來了!」
「操!這小子家裡這麼奢侈!」
「又要多四個搶人頭的!」
「……他家不是破敗了嗎?」
「咦,沒有女奴?」
眾同火紛紛吃味。
若干人喜得手舞足蹈,只見人三人四手中還捧著其他物件。
「少家主命我送兩匹白布來,給主人做布條。還說……還說……」
人一鼓足勇氣,一鼓作氣吼了出來:
「誰要再撕您衣衫,若干家要照價賠償,沒錢就拿身子抵!」
一眾窮屌:……(⊙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