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魏數代還以防禦為主,誰料這代出了個年少剛烈的皇帝拓跋燾,見柔然反覆的降了又叛,一下子也不耐煩了,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從此以後「以戰止戰」,對柔然絕不姑息,即使降了,黑山大營也要一直存在,防禦邊城。
這一來,柔然人更加騷擾的肆無忌憚了。
黑山周邊是遼闊的牧場,敕勒川放牧著黑山大部分的戰馬,再往後,便是黑山大營和黑山城,沿著黑山一線往南,是懷朔、武川、柔玄和撫冥四鎮,住有十萬餘百姓。
黑山大營一線至後方陰山道四鎮,乃是大魏的生命線。當初還是拓跋嗣當皇帝時,十二歲的拓跋燾就曾遠赴陰山道,親自整頓邊塞軍務,建立起黑山大營。後來先帝駕崩,柔然人趁機率領六萬騎兵進犯雲中,也是剛剛繼位的拓跋燾率輕騎親赴雲中,射殺柔然大將,才擊退了柔然人。
柔然人趁火打劫的舉動激怒了拓跋燾以後,黑山大營就舉全國之力迅速擴張起來。無論是軍備、實力,還是敕勒川為了黑山大營而存在的大片牧場,都足夠讓柔然人又是戰慄又是覬覦。
黑山大營在此立了十幾年,從拓跋燾開始繼位開始興盛,到了花木蘭入伍這時,已經是大魏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賀穆蘭上次跟著中軍的鷹揚軍出征時,只覺得千軍萬馬猶如一人,鼓聲滾動,號角齊鳴,跟著鷹揚旗快速援馳沃野,哪怕行軍也是雄壯……
待他們這支右軍新兵跟著蠻古主將一起出戰時,那馬上的隊伍叫一個歪歪扭扭,旗搖馬疾,亂糟糟到賀穆蘭都不忍直視。
鮮卑軍戶都是自備兵器上陣的,小到針線,大到武器鎧甲,全部靠自己。中軍多有家兵家奴,武器由主家準備,佇列中也能看到齊刷刷的長槍隊、長矛隊、弓箭手等隊伍,整整齊齊,甲冑鮮明。
到了賀穆蘭這支新兵隊……
用槍的、用矛的、用雙戟的、用長戟的、用單刀的、用銅錘的……
賀穆蘭隨意掃了□側的同火,單單她這一火,尼瑪就有四五種兵器。若不是黑營前幾隊都還算是精銳,賀穆蘭怕是自己還能看到叉子、鐵棍這種東西。
至於鎧甲,那也是有錢的穿鎖甲、鎧甲,沒錢的是皮甲、軟甲,還有更窮的,無數層布和皮縫一起,只在要害位置放上皮做成布甲也能看見。
整一個土鱉農民起義軍的架勢。
什麼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都是藝術加工,加工!
不……
也有真的穿鐵衣的……
「花木蘭!」
若干人大聲叫了起來。「快快快!又有……」
嗖。
嗖嗖。
賀穆蘭手上弓弦之聲頻起,長箭飛射而出,直直插入若干人身後那些柔然人的腦袋中,摔落馬下。
這便是賀穆蘭的「慈悲」,既然已經要殺了,儘量乾脆利落,不要讓人痛苦。她是法醫出身,要害在哪兒心中清楚,這時代殘廢或重傷大部分時候和死沒有什麼區別,既然如此,不如直截了當點好。
不像那羅渾,恨不得把別人戳的到處都是血窟窿,每個要害都放點血才好。
賀穆蘭知道自己第一次上戰場,就算再怎麼做好心理建設,可能都有些不適,所以一到廝殺的時候,立刻「入武」,也不靠近,先在一射之地把箭射完再說。
【匈奴語:那邊有個人穿著鐵鎧,拿著亮瞎人眼睛的寶刀!殺啊!殺了扒了他的鎧甲,搶了他的兵器】
【吼吼吼吼吼!】
「為什麼他們全衝著我們火來!入你阿母的!」吐羅大蠻見這些柔然人都像是瘋了一般向他們衝來,一抖武器上的血珠,恨聲道:「都怪蠻古將軍,一陣風一般殺到那邊去了,這邊人再怎麼少,也還有這麼多!」
「跟著蠻古將軍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大概會是這樣子。」普桑和普戰兩兄弟在右軍待的久,聞言苦笑:「這將軍人稱‘蠻子’,最好衝鋒陷陣,看到他那一臉傷疤沒有?他是哪裡人多往哪裡衝的將軍,除了王副將,誰也不願意和他一起出戰。」
「往好處想,和他出戰,至少軍功不少!」殺鬼一刀劈死一個柔然人,將他首級割了下來,丟在馬側的袋子裡。
他是軍奴出身,靠著殺敵出頭,戰場上割人頭的技術比殺人的還熟練。
賀穆蘭先開始還不知道為何柔然人老往這邊跑,待看到衝到這邊的柔然人都是衝著若干人去的,頓時就悟了!
「若干人,他們是想要你的兵器和甲冑!」賀穆蘭簡直要被這個自帶「吸引敵人」特質的公子哥征服了。
「你自己小心!」
她箭囊裡間原本就不多,待弓箭全部射完後將弓背到身上,從鞍邊槍索裡解下長槍,開始向前靠近。
在一群穿皮甲的屌絲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穿兩檔鎧的年輕人,騎著寶馬、拿著寶刀,簡直就像是臉上寫著「搶我搶我搶我」一般。
同火等人聽到賀穆蘭的大呼之後也是一震,頓時罵罵咧咧了起來。
「入你阿母!弄這麼個人到我們火裡就是麻煩!倒像我們是這傢伙的家將似的!」胡力渾頓時一口氣上不來,氣的直喘。
「得了吧,就我們這樣的,還家將……」那羅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皮甲,兩眼一翻,「說不定把我們看成家奴。」
若干人也是有苦說不出,不用賀穆蘭提醒,他也知道是自己身上的甲冑太招惹人。原本他來右軍,家裡給他挑了四個能征善戰的家奴,各個都是體格健碩的力士,有他們護著,自然不會有多大問題。
可是他不願去中軍,一下子惹惱了自家兄長,認為他「自甘墮落」,在對他熱嘲冷諷一陣後告訴他新兵營不可帶家奴,要想帶若干家的力士,先自己混到正軍再說。
於是人一人二人三人四就被若干虎頭帶去了中軍暫時安置,還不知道他那奸詐的兄長會不會還給他。
他就知道他這兄長不懷好意!
他肯定是怕他出人頭地,恨不得他就死在沙場上得了!
若干人越想越氣,一把長刀左砍右劈,憑藉著兵刃之利,即使對方人多,也沒有吃得什麼虧。
只是圍著的人多了,身上自然也會中招。
鐺!
一聲悶響後,賀穆蘭等人驚駭地叫了起來。
「若干人!老子跟你們這些蠕蠕拼了!」吐羅大蠻一夾馬腹,朝著若干人的方向猛衝。
賀穆蘭提起手中的長槍,當做長矛一般擲了出去,將一個蠕蠕人釘下馬,隨手從地上拔起一把長武器,也跟著往若干人方向馳援。
原來是若干人身後有一蠕蠕手持索錘,一下子擊的他落下馬去。
在馬上和馬下作戰是截然不同的,若干人只覺得後心一痛掉下了馬去,摔得是頭暈眼花,睜眼間四周到處都是馬腿,這人落下去了,連視角都和平日裡不同。
他也是第一次上戰場,雖然仗著鎧甲堅韌沒受什麼傷,可突然一下子掉到馬下,頓時也驚懼了起來,抓緊著寶刀就想站起身來。
「火長!」
若干人下意識地叫了起來。
【匈奴語:蠢豬,你的寶甲兵器都是我的了!】
「抓住我的手!」
賀穆蘭快馬奔到,一矛刺出,將一個敵人刺落馬下後,朝著地上的若干人伸出手去。
若干人下意識抓住了賀穆蘭側身而過的右手,剛剛握住,頓覺一股大力襲來,整個身子直飛到半空中。
若干人左邊胳膊被拽到幾乎要脫臼,再一晃神間,已經落到了賀穆蘭的馬前。
‘他竟活生生把我提起來了!’
若干人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你這寶刀甚好,借我一用。」
賀穆蘭自知帶著若干人很難突圍,只好放開手腳殺出一條路來。
無奈剛才那把長矛卡在了敵人身上,若要浪費時間去拔,若干人怕是要被馬踏死當場,和她上一次死一個遭遇。
所以她只好把兵器脫手,轉而把若干人連拽帶抱放到她的馬前。
若干人兀自發呆,手中的寶刀已經被賀穆蘭拿走。吐羅大蠻等人也飛快趕到,一起救援賀穆蘭和若干人。
若干人原本還在感動,忽然間見側面一支長槍刺來,臉色大變,剛想提醒花木蘭側面有槍,卻發現自己不由自主的往身旁換了個姿勢,以身做盾,用胸前的護心鏡抵住了那把長槍。
‘啊,我竟是這般品德高尚之人!’
若干人為自己偉大的德行幾欲落淚。
咦,不對啊,我剛才根本沒動好吧!
我好生生自己去撞槍尖幹什麼!
「果然是寶甲!」
賀穆蘭鬆開放在若干人肩膀上的左手,一抬右手將那敵人斬落馬下。
「我想著這已經鈍了的槍頭大概是戳不動你的護心鏡,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你妹啊!’
若干人淚流滿面。
老子馬失前蹄,竟淪為肉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