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沒吃飯?嗯?還是昨晚上都沒睡?啊!」
即使是莽漢蠻古,在抽狄葉飛的時候也避開了他的頭臉,可見他的那張臉殺傷力有多麼巨大。
賀穆蘭被抽的時候稍微換了個角度,儘量讓鞭子甩在肩膀這樣有皮甲覆蓋的地方,但對方腕力不弱,還是生疼。
胡力渾直接被抽到了耳朵,他只覺得耳朵裡一陣炸響,大叫一聲捂住耳朵,只覺得整個腦袋都在晃盪。
「現在醒了?恩?一晚上對著這個娘娘腔,把腦漿子都射出去了?恩?」
蠻古在其他新兵的鬨笑聲中把黑一罵了個通,最後斥道:「你們是黑一,黑一歷來不出孬種,也不出操練時偷懶的傢伙!都給我到那邊去舉石鎖,六十斤的,火長一百五十下,其他人一百下!不舉完不準吃飯!二火的數!」
一頓鞭子加舉石鎖,把黑一里從早上開始渾渾噩噩的眾人徹底驚醒了。
能不驚嗎?
石鎖一百下,晚食都不要吃了!
怕是連拿碗的力氣都沒了!
二火比他們還要鬱悶,陪著數這種事吧,最得罪人。而且他們也想早點吃飯,練了一早上,能早點回去休息最好,下午還有馬上衝刺的訓練,那是要出營的,最是累人。
一群人心不甘情不願的跑到校場一隅,黑一眾人一字排開,找到石鎖就開始舉。黑二的火長也是個妙人,見蠻古沒注意這邊,席地一坐,口中數了起來:「一,二,四五八,九,十二十三……」
黑一眾人見黑二這火長這麼上道,頓時眼睛一亮,紛紛讚了聲「好兄弟」,用力開始舉了起來。
賀穆蘭閉著眼,只顧著默默在心中數著:
一,二,三,四……二十三,二十四,一百一,一百二……
「花木蘭,花木蘭,你一百五十下完啦!」
黑二的火長負責數賀穆蘭,他見她舉得非常輕鬆,本就心中就已經夠吃驚的了,如今他「放水數法」已經數到一百五了,可這人依然還在繼續上舉,黑二的火長見其他人都在看他們這邊,忍不住小聲提醒。
賀穆蘭睜開眼,納悶地看著他道:「還有三十下啊。」
「啊呀,你一定是數錯了,舉的這麼累,數重了吧?你已經做完啦。」校場上人都沒影子了,各個都已經回去吃飯了,黑二等人從站著變成坐著,盤坐變成伸長腿坐,各個都已經無聊到不行。
普桑普戰兩兄弟根本就不是以力量見長,到第七十下的時候根本就已經舉不起來。狄葉飛渾身是汗,皮衣外衣外衫全部都脫掉了,就穿箇中衣在奮戰,衣衫盡溼,若隱若現,引得黑二給他數數的那人心中大喊「豔福不淺」。
賀穆蘭不是傻子,黑二那火長這麼一說,她便知道他是為自己放水。以前她上體育課時就遇見過別人給她壓仰臥起坐放水的事,雖然她沒要求別人這麼做,但別人還是「好心」的給她減少了不少。
說她脾氣怪也好,說她死腦筋也好,賀穆蘭這個人,無論是考試還是接受懲罰,從來不作弊。
這是她父親從小「鞭策」抽出來的教訓。
「謝過乞力火長的好意。」賀穆蘭手中石鎖並未放下。「只是在下心裡一直這麼數,若沒做完,晚上覺都睡不著了。也許是我數錯了吧,錯了也就錯了。」
她承了黑二火長的好意,繼續把剩下的三十個做完,這才拋下石鎖,開始活動起整個肩關節。
難怪花木蘭身上肌肉流線感這麼強,全是這麼練出來的!
多罰幾次,肱二頭肌都要起來了!
她抖抖手,看著乞力火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對他笑了笑,轉身去看其他火伴怎麼樣了。
吐羅大蠻居然已經舉完了,像是水洗出來的一般躺倒在校場上,渾身上下都是土和汗融合而成的泥,大口喘著粗氣。
阿單志奇已經到了第九十幾個,咬牙在硬撐,兩隻手一直在哆嗦,好幾次都沒有舉起來,反倒差點砸了腳去。
其他眾人也沒有哪個更好一點,狄葉飛已經是半跪著了。
古代打仗,個人武藝倒是其次,更看重的是忍耐力和臂力。打仗是很累的,常常從早上出發,到下午才能和敵人交鋒,那時候可能飯都沒吃,人和人打架不是賽跑、舉重這樣的事情,砍殺一兩個人以後,可能連手臂都舉不起來了,因為敵人是會反抗,是會和你拼力氣的。
賀穆蘭大約知道這樣的道理,也知道蠻古為什麼非要他們來舉石鎖。無論他們在之前想些什麼東西,在舉完這個以後,都已經累到不可能再胡思亂想了。
賀穆蘭靜靜地等所有人都舉完了,仗著自己力氣未盡,連扛帶拖的把幾個累得已經無法自己站立的火伴帶回了營帳,黑二眾人見他們都走了,也如釋重負的站起身來,互相揶揄著回營帳喝水吃飯。
「哎呀,你數狄美人,狄美人是不是女人?衣衫都溼了,你見沒見到那個?」一個黑二的新兵猥瑣的伸出雙手,抓了抓。
「沒有。一點凸起都沒有啊。」那人摸了摸下巴,「莫非是個平貨?」
「就算看著那腿、那腰和那臉,都直的起來啊。你給他少數多少?」
「十一二個吧。」
「這麼少?我都給我那個少數了二十啊。
「這不是想多看看狄美人嘛,哈哈哈……」
「火長?」
「恩?」乞力真看了看自己的火伴。
「我看花火長還有力氣站起來把人扛走,是不是你少數的特別多?他不是舉一百五十下嗎?那應該比其他人還累才是啊!」
「我是少數了三十個。」乞力真喃喃自語。
「我說吧……」
「可他自己沒少數,把一百五十個做完了。」
「什麼?怎麼可能!」
六十斤的石鎖,平日裡他們操練,大多是舉二十下,舉到胸便可以。這人舉了一百五十次,居然還能直著回去,還能把同火再扛回去!
「是真的。」乞力真比他們還要驚訝,因為他是親眼看著他抓舉的。那樣子不像是受罰,更像是正常的鍛鍊一般。「我親眼所見。」
黑一,冠軍,果然名不虛傳!
「下次出戰,若是可以……」乞力真望了望身後露出各種怪異神色的火伴,「大夥兒跟好黑一,遇險以後,儘量往花木蘭身邊靠。」
「火長說這話好喪氣。」
「你懂個屁!這種人,早點混個臉熟,以後你活下來的機會都比你多些。戰場拼殺,自己都危險萬分,憑什麼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乞力真是出戰過好幾次的人了,見他不以為然,立刻就點醒了他。「我們都在一個百人隊,總有並肩作戰的時候,你願意身邊是隻猛虎,還是羊羔?」
這下子,黑二的人都明白了。
***
此刻,猛虎君正認命的做孝子賢孫中。
無論她怎麼解釋自己沒偷懶,同火裡的人都不相信她真做滿了一百五十個。被放水的諸人紛紛露出「那怎麼可能」的表情,就連最厚道的阿單志奇,都嚷嚷著「火長我們真的連抬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你就讓我們躺著吧」。
「我……&……¥……&¥%……#%!」賀穆蘭在心中胡亂咒罵了一通,不知道是氣自己幹嘛堅持原則,還是氣黑一的同火接受同袍的好意接受的這麼心安理得。
她以前一直以為他們都是認真、嚴肅、鐵血的軍人,就如後世那些鋼鐵之師表現出來的樣子。
真穿到軍營裡,她才發現,無論外表多剛毅、多男神,媽蛋……
都是一群大老爺啊!
「火長,我抬不起手了,餵我吃吧!」胡力渾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是腹中唱著空城計,根本睡不著,只好使喚賀穆蘭。
她想了想,也覺得好笑,端起一碗飯,也不用筷子和勺,直接把碗扣在他臉旁邊。「給,不用我喂,你自己伸舌頭舔!明天還這樣,我求人幫我做一堆大餅,中間掏空了,給你們掛脖子上,一歪頭就能吃到!」
「還可以這樣?」阿單志奇大吃一驚,想了想後猛點頭。「那火長,記得多做幾個,下次練過頭了可以這麼幹!」
……
還真是給坡就滾啊!
「火長,把我皮甲脫了吧!」
「火長,我脫得就剩單衣了,冷啊!」
「火長,我要喝水!」
「火長!我……」
火長你妹啊!
我是火長,不是幼兒園園長!
賀穆蘭把手中的皮襖往狄葉飛臉上一丟,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桑氏兄弟和那羅渾。
冷麵人還是有冷麵人的好處,至少不會折磨……
「火長……」那羅渾懶洋洋地開了口。
他肩背痛的連扶著地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又是什麼毛病?渴了?餓了?熱了?冷了?」
賀穆蘭剛在心裡誇他,他就開始作了!
「我要尿尿……」那羅渾晃了晃,「快憋不住了,火長,你幫我把夜壺拿來,幫我接一接……」
啪!
賀穆蘭直接甩帳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