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待聽到她說鮮卑話以後,這才搭理她,不過卻是搖頭。
「這裡沒有姓‘丘林’的人家,你一定是找錯了。」
「怎麼會找錯呢?丘林莫震曾以大將軍之禮下葬,在小市鄉應該有些聲名才對啊。我是他昔日的同袍,過來祭奠他的,順便拜訪一下他的家人。」
豈料賀穆蘭此話一齣,這老頭立刻吹鬍子瞪眼起來。
「我說沒有就沒有,這裡已經沒有姓丘林的人了。死光了,全死光了!」
賀穆蘭的心咯噔一下,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會全死光了?前年下半年我還拖朋友送了不少東西過來,那時候還是好好的……」賀穆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怎麼死的?他的髮妻和兒子都死了嗎?」
「專門跑到我家門口來說這些做什麼?晦氣!」老頭哼了一聲,「砰」的一下關上了門。
「花姨,怎麼樣?」阿單卓在院門外等了一會兒,見賀穆蘭像是夢遊一般走了出來,連忙出聲詢問。
「死了,說是都死了。」
賀穆蘭垂著頭,整個人充滿了悔恨。
是不是她這半年東西沒送過來,他的妻兒餓死了?
不,他兒子已經成年了,怎麼也不至於讓母親餓死。那為何一家上下全都死了?丘林莫震還有兄弟住在這裡,為何這處宅子空空蕩蕩,什麼人都沒有?
到底是怎麼死的?
「怎麼會死呢?得病了嗎?」阿單卓也嚇了一跳,「您有問清楚嗎?」
「那老人家把我趕出來了。」
「那我們多問幾家,總能問道吧?」
賀穆蘭稍稍打起了精神,點了點頭。
「是,我們多問幾家。」
這小市鄉和賀穆蘭住的營郭鄉不同,這裡靠近平城,鮮卑人不少,鮮卑人喜歡鮮豔的顏色,所以建房子多喜歡抹上硃紅草綠之類的顏色,賀穆蘭指望著丘林是鮮卑人,自己也是鮮卑人,看在同族面上好說話,專挑那鮮卑人的房子去問,結果一個時辰過去了,這些人家不是直接說不知道,就是好聲好氣的把她送出來,告訴她去別人家問。
賀穆蘭這一番問的一籌莫展,還加一肚子火氣,頓時眉頭一蹙,生氣道:「居然白跑了一趟,這一群鄉鄰一點都不和氣,丘林家死的這般無聲無息,一定和他們漠不關心有關,要不就是做錯了什麼事心虛。」
古時候的農村迂腐,說不定這母子倆就是得了什麼病被趕出去病死的。賀穆蘭一想到這種可能就不寒而慄。
「那現在怎麼辦?」
阿單卓看了看身後的馬車伕。這車伕比他們還急,他負責把東西送到地頭,天黑之前要趕回蓋樓府的,結果找到了地方,卻沒找到人。
「走,去丘林莫震的墳上。我記得就在離這不遠的一處山坡上。」賀穆蘭一咬牙,「人都死了,總要入土為安吧?我去燒點東西,把能燒的都給他們家人燒了!」
羊腿燒不了,她燒點布給同袍和他的家人用總行吧?
***
他們趕著車,騎著馬,依著花木蘭的一些記憶,朝著丘林莫震的墳上去找。丘林莫震是按大將軍之禮下葬的,所以墳地佔地極大,有陽宅和陰宅,陰宅在地下,是個有墓室和墓道的墓穴,而陽宅在地上,平日裡由守墓人居住。
只是丘林莫震雖然以大將軍之禮下葬,但畢竟不是大將軍,而只是一個郎將,家裡也沒有多少家底,所以也沒有奴僕常年去守墓。
賀穆蘭原想著大老遠跑來,總不能白跑一趟,活人沒見到,祭奠一番,替故友清理下墓地的荒草還是可以的。他們有備而來,祭祀的水酒裱紙香燭什麼都帶了,鮮卑人還喜歡燒衣服,他們也帶了衣衫。
因為丘林莫震的墳頭比其他人都大,所以這一個土山只有丘林莫震一人的墳塋,賀穆蘭讓馬車停在山下,和阿單卓牽著馬,帶著祭奠的東西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而去。
天色已經漸晚,再晚點回不去,說不定就要在小市鄉找人家借宿了,只是賀穆蘭對小市鄉這些鄉民已經失望透頂,情願住在丘林莫震的陽宅都不願意去借助他們家,所以動作只能快些。
好在賀穆蘭力大無窮,抱著一大堆東西走的還是如履平地,兩人兩馬到了丘林莫震的墳頭,卻發現沿路都乾乾淨淨,一點雜草都沒有。
「花姨,這不像是沒有整理的樣子啊。」阿單卓看著不遠處白色的墳塋,有些奇怪地發出疑問。
「你說,他家一家老小估計就是這兩年死了,重開墓室合葬,總要整理一下吧?」賀穆蘭心裡煩躁,和阿單卓說話也急躁了起來。「一定是我,若是大半年前我換陳節來就好了。就算陳節出事,我也可以自己來啊。我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
「花姨那時候不是生病嗎?」阿單卓只能蒼白的安慰。「這也只能怪老天無眼,竟連這般英雄都沒有下後……」
賀穆蘭沒有出聲,只顧抱著東西繼續往前走,一時間,土坡上只聽得見馬蹄吧嗒吧嗒的聲音,以及偏僻山頭上呼嘯而過的風聲。
可即使只有一些馬蹄聲,還是驚動了某人。
一個布衣釵裙的婦人聽聞外面有動靜,從墓穴地上的陽宅中走了出來,仰首眺望,遠遠地問道:
「是豹兒回來了嗎?」!!!
墳塋之側,為何會出現一個婦人?
難不成是白日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