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領兩位去客院休息,等晚上接風洗塵的宴席好了,我再去派下人請二位赴宴。」樓老吩咐幾個力士牽著賀穆蘭等人的馬去馬廄喂料洗刷,然後指引賀穆蘭和阿單卓去中院。
一路上,無論是長廊還是庭院,是池塘還是花園,賀穆蘭和阿單卓都不敢亂看。他們就像是無意間闖進了富貴人家的窮小子,連路都有些不會走了。
他們被安排在兩間相鄰的屋子裡,同住一個院子,這個安排讓他們鬆了口氣,好歹住在一起,有個照應。
到了住處,放下東西,賀穆蘭請院子裡伺候的人送了洗浴的木桶和熱水來,要在臥房相鄰的浴房中沐浴。阿單卓估計也是有了一樣的請求,整個院子裡下人快速而無聲地來去,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
賀穆蘭從正月離家奔波了快一個月,幾乎沒有怎麼好好的休息過。在客店的時候,洗熱水澡特別麻煩,而且澡桶也不乾淨。真趕路的時候,鞋襪都無法保持乾淨,就算再洗腳,也不可能馬上沒有味道。
在這個進屋就要脫鞋、睡覺沒有床,說話是跪坐的年代,腳臭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可是你都長途跋涉了,不腳臭的可能幾乎是沒有。
現在賀穆蘭一想,她一直覺得獨孤諾穿鐵靴,所以那天屋子裡才會散發出那般氣味的腳臭,這想法一定是冤枉他了。
——事實是,過來求親的十四兒郎應該各個都有臭腳。
什麼?你問花木蘭有沒有?
賀穆蘭懶洋洋的低下頭,在浴桶裡搓了搓腳丫。
莫須有吧。
「這位大爺,要不要為你揉搓下頭髮?」
「不用了,晚上還要赴宴,這個天頭髮溼了不好乾,明日清早再……」賀穆蘭已經泡的暈暈乎乎的,隨口回答。
不對!
只是片刻,她就意識到她在做什麼,於是立刻在桶裡曲起身子,將布巾搭在肩頭上,扭過頭去。
在她身後,手拿著細口的陶瓶和羊脂盒,穿著薄紗窄裙的年輕女人正好奇的打量著她,見她扭過頭,非但沒有羞澀,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你你……你是誰?」
怎麼洗澡洗出個人來了!
賀穆蘭大驚失色。
「奴婢舞兒,是來伺候大爺沐浴的侍女。」那女人膚色白皙,身材豐腴,正是鮮卑男人最喜歡的那種型別。只見她輕移蓮步,就要上前……
「走遠點!我不需要人伺候我沐浴!」賀穆蘭彆扭極了,她知道此地的樓老一定是把她當成了男人。而她不知道蓋樓侯究竟是什麼人,接近她是何目的,所以她也不敢報出自己的名字「花木蘭」。
要不是阿單卓對她尊敬有加,就衝著蓋樓曾是他們家族的主家,怕是花木蘭的名字早就透給他了。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下人在房內伺候嗎?我藉助在這裡已經是麻煩了樓老,怎能這般麻煩於人!」
賀穆蘭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奴婢不光是伺候沐浴,也可以讓您放鬆放鬆。」那奴婢微微一笑,將手上的陶瓶和羊脂盒放在一旁的立櫃上,脫去了衣服。
大戶人家都有專門負責伺候沐浴的婢女,這些婢女一般都有一雙柔軟細膩的手掌,專門負責擦身,而這些婢女有時候確實不僅僅是伺候沐浴。畢竟雙方經常有皮膚上的接觸,肌膚相親之下,擦槍走火也是有的。
賀穆蘭只是一想就知道了這姑娘脫衣服是為了什麼,頓時臉黑到不能再黑。
我的孃親啊!專門找個波霸姑娘幫著擦澡嗎?
活活嚇死人啊!
話說樓老一把年紀了,若是沐浴都是找這樣的丫鬟伺候,難道不會「承受不起」嗎?還是說他老人家「老當益壯」?
這時代實在太腐敗了,太腐敗了!
叫「舞兒」的侍女將自己的外衣脫掉,只穿著裡面窄小的緋綠短衣和根本遮不住任何東西的透明紗裙,又從櫃子上拿起細瓶,倒出一些綠色的東西出來,在手掌中捂暖,就要上前。
「請大爺背過身,讓舞兒給你搓搓背。」
「不需要不需要,你穿上衣服出去吧。你在這裡我反倒不自在。」賀穆蘭連頭都不願意回了,只顧把寬大的布巾在水裡再往上提一提。
在外奔波這麼多天,她只覺得自己的頭髮是搜的,身上是酸的,腳丫子是臭的,這麼髒的人還幹嘛要別人幫著擦身啊!
「而且我自己已經洗的差不多了,只要再……」
她話還沒有說完,一雙柔軟的小手就已經搭在了她肩背□□出來的地方。
在賀穆蘭還沒意識到她什麼時候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蘸著手中帶些微細顆粒感的東西,在她肩上和背上游移起來。
賀穆蘭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現代洗過那麼多次澡堂子,都沒有享受過洗個澡,還有女師傅搓背揉肩的待遇……
這不是男人洗桑拿才有的嗎?
賀穆蘭不敢移開布巾,那「舞兒」也不勉強。
她只顧探著手在賀穆蘭的脖子、耳後,肩膀和背後開始摩挲,每次她的手掌一撫到賀穆蘭的皮膚,她就緊張的不行,尤其是舞兒還伸長手準備清洗她腋下的時候,賀穆蘭覺得自己的羞恥感已經爆棚,實在是忍不了了!
她一下子埋到了水裡,再也不將肩膀露出來。
「出去吧!」
賀穆蘭不自在的嚷道:「這麼洗太難受了,你出去吧!」
此時舞兒的位置已經移到了賀穆蘭的右側,她被派來伺候沐浴,本就是主家用來做那種「招待」的,伺候不好還要挨罰,何況賀穆蘭也不是那種面目可憎或者急色之人,舞兒先入為主的就對她有了好感,再聽到賀穆蘭的推辭之語,立刻了然地微笑了起來。
「您是覺得青鹽太糙?奴婢明白了。」
賀穆蘭傻乎乎的斜著眼睛看著身側的婢女,納悶她怎麼非但沒有要出去的樣子,反倒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
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
管她怎麼理解的,明白了還不出去?
舞兒咬了咬唇,抬起皓腕,將上身的緋綠小衫脫了個乾淨。
她本就是那種膚白豐腴的鮮卑女子,上半僧雄偉讓賀穆蘭這個女人都羨慕嫉妒恨,此時小衫一脫,一雙玉兔頂著兩抹嫣紅立刻顯現在賀穆蘭的眼前,嚇得她嘴巴張成了「o」字型。
她眼珠子要暴出來了,整個人徹底斷片。
舞兒見賀穆蘭看的目瞪口呆,眼睛一眨都不眨,心中略鬆了口氣,暗估自己大約是不會被再趕出去了。
在賀穆蘭神遊太虛至極,她伸手將另一個裝著羊脂澡豆的盒子開啟,摳出一塊柔軟的羊脂狀膏體,將它塗抹在自己的胸前,然後往前貼去。
……
啊啊啊啊啊!
現在貼在她背後溫軟溼滑的東西不是她想象的那種吧?
一定不是的!
一定是是是肥皂!
撿肥皂的古代版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賀穆蘭再也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身份了,她站起身,將搭在肩膀和膝蓋之間的布巾在身上一裹,反身將那婢女往肩膀上一扛……
舞兒逆來順受的任由她擺佈,賀穆蘭將她頭朝下扛在背上的時候,她還有心情暗自打量起來:
‘怪不得老主人將她送到這裡來,還吩咐她不得怠慢客人,能這般隨意的將她扛起來,想來一定是一位英雄。’
她身材豐腴,不似很多漢族女子那般絹繡,所以體重絕談不上輕,府裡有些姑娘還在背地裡偷偷笑話她是「肥鵝」。
老主人送她來,大概也是想著這客人是個中年人,應該喜歡更成熟一點的。
她臉紅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背脊,順著那x感的腰線一直盯到對方的t溝,腦子裡更亂了。
‘想不到這位大爺看起來清瘦,肩背卻如此結實,雖隔著布巾,也看的出這腰身的蒼勁有力,一望便知腰力絕對不弱,他皮膚是蜜色的,一定是慣在外面走動之人,體力不差。還有那微微翹起的渾圓x部……一個男子生有這般身材,等會兒她一定……’
‘一定……’
‘一定快活的不得……’
浴房與臥房相鄰,賀穆蘭也是無奈,再這麼搞下去這姑娘發現她是女的,一定羞愧的一頭撞死。
她只能扛著她一路走到臥房,將她拋到床上,一邊煩惱被子等下全沾了水和澡豆,肯定又要麻煩人家換,一邊丟下一句「被子裡等我彆著涼」,頭也不回的跑回澡房去了。
等她進了澡房,連忙抬起旁邊放乾淨衣服的五斗櫃堵住通往兩個房間的門,瞬間無力地滑倒下去。
媽蛋啊!
這都叫什麼事啊!
桃花都開在奇怪的地方了!
一停下來,賀穆蘭才覺得滿身都發冷,她哆嗦了一下,連忙把澡桶旁預備的熱水桶蓋子開啟,將剩餘的熱水倒進去,跳進澡桶匆忙的洗了個戰鬥澡。
因為還牢記著自己晚上要赴宴,賀穆蘭把腳丫子好好的洗了洗,確保絕不會出現十四羽林郎來他家時的尷尬,這羊脂和著豆粉、香料做的澡豆非常好用,洗完後身上有一股清香,賀穆蘭三兩下清洗完自己,用舞兒掉落在地的乾淨澡巾將自己擦個乾淨,再看看她跳出浴桶又跳進來弄的一地狼藉,蹙了蹙眉頭。
這乾淨鞋子都沒幹的地方下腳了!
***
話說舞兒一臉嬌羞的將自己埋在被子裡,悄悄的將自己有些溼了的裙子也脫了,整個人窩在被子中,滿心都是忐忑和雀躍。
她確實是家中培養出來專門招待貴客的暖床奴婢,不過主人家地位尊崇,很少有需要派出家妓招待客人的時候。
她父母祖輩都是蓋樓家的奴隸,她因為從小時候起就皮膚白皙,身材又長得猶如婦人,所以才擺脫每日里做苦役賤役的命運,來客院做這伺候貴客的差事。
有的姐妹伺候的好,從此就跟著客人走了,還為客人生了孩子,雖不是主子,卻也衣食無憂,有兒有女傍身了。鮮卑人對姬妾是什麼出身看的很淡,過的好的也有不少。
‘這位大人雖然不英俊,但是氣度不凡,而且眼神純善,絕不是什麼暴虐之人,第一次給了他,也不算受罪……’舞兒想了想那蜜色的肩背和完美的脊柱溝,感覺全身都燥熱了起來。
‘等下不能害羞,只要把他伺候的好了……’
「等急了吧?」
在浴房裡換好了一身乾淨衣服的賀穆蘭,頭痛不已的走到了床沿。
待看到從被子裡露出來的那張緋紅的小臉和無意中露出來的小巧肩頭,忍不住捂著額頭哀嚎了一聲。
「我的天啊……你先把衣服穿起來吧。」
她話一齣,舞兒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
「大爺,大爺可是那裡不滿意奴婢?」
賀穆蘭捨不得把自己的乾淨衣服給她穿,她身量高大,很難在外面買到成衣。可是舞兒自己的衣服已經溼了,這主家怕是打的是讓她陪寢的想法,也沒見到她帶什麼洗換衣服來,所以賀穆蘭只能忍痛把自己的髒衣服丟到床上。
「穿上我的衣服出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準備對你做什麼。」賀穆蘭見她臉色已經灰敗,只能忍住心中的心虛一咬牙:「我……我不能人道。」
我都自汙至此,你總該離開了吧?
我不能人道,不是你的問題!
舞兒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但更多的是疑問。
「您……您是騙人的吧?」
她的眼中泫然若泣。
一個男人厭惡她厭惡到毀傷自己,這是多麼傷人的一件事啊!
「我不騙你,真是如此。」賀穆蘭的眼神真誠的不能再真誠了。「離晚膳還早,我還想先休息一會兒,你躺在這,我沒法睡。」
舞兒感覺自己的心已經像是被一萬匹馬踩過,碎成了粉末,又被風吹到了天上,半天下不來。
她爬起身,在賀穆蘭鼻血都差點流出來的表情裡轉過身子,開始飛快的穿起賀穆蘭的髒衣服。
待她胡亂穿好以後,賀穆蘭體貼的從澡房拎來她的鞋,讓她穿上,要送她出門。
舞兒感覺到縈繞在自己鼻端的「男人味」,怎麼也不相信賀穆蘭的話,待要推門出去前,她低頭說道:
「這位大爺一定是心裡有人了。您可以不必自汙的,奴婢出去後,什麼都不會說的……」
她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您是好人,我……我會好好珍藏您給我的衣衫的。」
她悶著頭就要出去。
「不要走!」
舞兒心中一喜。
他……他是覺得我還不錯,又改變主意想讓我伺候了嗎?
「不要走。」
賀穆蘭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有些愧疚的抓住了她的肩膀。
舞兒羞答答的抬起頭。
「姑娘,你不能走……」
賀穆蘭滿臉通紅。
「我想起來了,我盤纏還縫在你身上的那件中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