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夥伴(四)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柔然人確實如若干人想象的化整為零在移動。

鮮卑人不是傻子,黑山口死了那麼多人,他們進了敕勒川的訊息肯定早就已經傳了回去。這敕勒川裡還不知道有多少的斥侯,出現一支大部隊,簡直就像是在告訴別人「快來抓我」這般的顯眼和愚蠢。

更何況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分享勝利的成果,而不願意和別人一起共享。獨率一軍吃下一片牧區多好呢?為何要和許多人一起分享牛羊和馬匹?

只要搶的滿滿的,悄悄從敕勒川的草原上偷溜出去就是,何苦要在這裡和一群人招搖的激起魏人的反擊?

半是為了私心,半是為了隱藏蹤跡,這些柔然人分成數個小隊,開始在敕勒川的草原上游弋。

柔然人的老家也是類似敕勒川的地方,但他們的條件更為艱苦。這讓他們對於這種事情已成了家常便飯一般。富饒的草原幾乎被最強大的汗國所佔領,經常性騷擾大魏的是汗國裡過的不怎麼得意的那些國主,而強大的汗國只有在水草不豐的冬季才會不停的南下擾邊。

柔然人是許多汗國合併而成的國家,內部自然也有許多紛爭和派系。一聽說要分散行動,這些柔然人立刻散了個沒影,只有一些相處還算融洽的隊伍合在一起,但也都各自打著各自的主意。

柔然人要是襲擊百姓,大多在夜間發起攻擊。在魏國甚至有傳說,說這些柔然人是和狼雜交出來的動物,晚上都能看得清東西,所以才能在夜間自如的奔跑行軍。

要知道草原的夜晚比白天的更難辨識方向,但這些人就似夜梟一般,總能找到正確的路徑。

但這一夜,他們撞到了鐵板。

赤達老漢居住的牧區是敕勒川裡最富裕的牧區之一,他們牧區的人員成分很雜,有羯人、雜胡、高車人,也有鮮卑人和其他自己都不知道種族的混血。他們在這裡休養生息,繁衍子孫,藉由黑山的防禦和草原天然的屏障作為立身的根本。

可只要這裡有別人想要的東西,那些可惡的強盜總是會惦記這裡,好在老天爺送來了大魏的將軍和勇士,幫助他們抵禦這些無恥的強盜和劊子手們。

「赤達老爹,真的有用嗎?」躲在帳篷後面的年輕獵人有些畏縮的伸出頭去。

帳篷裡全部都滅了火,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他可沒有那些「野狼」的本事,什麼都看不見。

「那個將軍怎麼不見了?」

不會丟下他們跑了吧?

那他還讓他們在帳群門口捆兩個火把,吸引蠕蠕人的注意?

「他帶著那四個家將,領著巴拉圖牧區那邊的牧人們去埋伏了。」赤達老漢搓了搓手。「這些蠕蠕到底來不來啊?總不能這一晚上就這麼熬著啊。」

「不熬也要熬!」年輕獵人握緊了手中的弓。「哪怕熬幾個晚上,幾十個晚上,只要一想到有蠕蠕進了敕勒川,我就睡不著了。」

「誰說不是呢,哎,冬天快來了,這些畜生就……」赤達老漢突然頓了下。「什麼聲音?」

年輕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仔細將耳朵俯在地上傾聽。

「地在震動。」

他爬起身,像是兔子一樣的挑起來竄出去。

「柔然人來了!」

「柔然人來了。」花木蘭握著自己的長弓,站在帳篷離門口最近的地方,身後是一群臉上既緊張又興奮的年輕人。

每個男兒到了戰場都會熱血沸騰,即使是她這個女人,在那種氣氛中,有時候都會激動的不能自已。

但花木蘭始終無法喜歡上沙場這種地方,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把沙場的那種慘烈用信件的方式送回家中,告訴自己的小弟,這裡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地方。

戰爭有它驚人之美的那一面,這確實無法隱瞞,但也應該承認它醜的一面。在大魏和柔然戰鬥中最讓她無法忍受的一種,便是在勝利過後立刻搜刮死者的財物,砍下敵人的頭顱。

戰爭翌日,晨曦往往照著的都是赤身露體、死無全屍的軀體。

這些牧民們還沒有接觸過這樣駭人的一幕,所以他們會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興奮而激動。這裡並不是戰場,但因為有了交戰的雙方,也和戰場沒有了什麼區別。

一千步。

那整隊騎兵,長刀高舉,不發出任何吼叫嘶鳴的疾奔而來,大地只是發出微微的一些震動,花木蘭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動靜。

就在這一刻,花木蘭也產生了一些疑問。

讓這些年輕人陷入這樣的事情中,真的合適嗎?

五百步。

那看不清的黑點已經漸漸出現了痕跡,就像是突然撕裂了夜空,從幕布一般的黑夜中衝出來的一堆騎士。

他們是如此自信,只要衝進這毫無防備的牧民帳篷裡,就能如同過去無數次做的那樣,砍掉他們的頭顱,搶走他們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

毫無知覺的在睡夢中死去,和滿是痛苦的掙扎而死,到底哪一種又更為慈悲?

花木蘭從身後的箭袋裡抽出了一支箭。

二百步。

柔然人那腥臭的氣味似乎都已經能夠穿入花木蘭的鼻中。他們那面目猙獰又奸猾似鬼的心性早就讓花木蘭對他們深惡痛絕。一百五十步,她可以射中的範圍,但她身後的這些年輕人,最善射的也不過是一百步而已。

她將箭頭□□土裡,腳下那充滿牛糞羊糞的泥土裡插了同樣的好幾支箭。

軍營裡作戰熟練的老兵告訴她這麼做,即使沒被箭射死,回去也會痛苦掙扎而死,她以前找不到什麼牛糞羊糞,如今這裡卻是便宜。

若干人的計策是否能夠成功?還是僅僅是年輕人的紙上談兵?

柔然人真的蠢到連那麼長一條……

「啊啊啊!」

「什麼鬼玩意!」

「籲!籲!停下!」

突然之間,所有的猙獰、所有的威勢,都成了一種可笑的局面。

那一剎那間,驚天動地的事情正在他們的面前發生。

一條裂開的深溝在猝不及防時突然出現,張著大口,直懸在那些柔然人的馬蹄下面。這些在白天看來粗糙的似乎一捅就破的陷阱,在夜晚發生了巨大的奇蹟。

第二排撞到了第一排,第三排又撞到了前面的,那些馬全部立了起來,向後倒,坐在了臀上。

馬匹衝鋒時的速度快的驚人,那產生的衝力可以直接撞碎帳篷的立柱,而此刻,這些衝力成為了他們倒霉的原因,馬兒們四腳朝天往下滑,柔然人立刻被擠了下來,或摔得頭破血流,或暈的不知方向。有些人掉進溝裡被自己的馬踩到了手腳。頓時驚天動地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的響了起來。

居然這麼簡單。

這麼簡陋的陷阱,居然這麼簡單就讓這麼一群人倒在帳篷之外,怎麼也爬不起身來。

到底是漢人的兵法和計策太狡猾,還是他們這些胡族真的蠢得只會硬生生砍來砍去?

如今,即使沒有掉進溝裡的那些騎士,現在也露出如同前面有薩滿法師在施法一般的表情,驚疑不定的勒馬停在原地,不敢再前進一步。

帳篷裡的牧民們臉上露出了狂熱的表情,男人們紛紛握緊了長弓和武器,女人們聽到了動靜,好奇的將頭從帳篷的縫隙中伸了出來,然後被如同枯木般老朽的手掌拉了回去。

花木蘭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

她將佈滿泥土汙漬的羽箭架上自己的弓弦,拉到攻入瞄準自己能看到的最高大的身影,放開弦射了出去。

嗚嗚嗚嗚嗚。

因為花木蘭巨大的力氣,那支箭發出了一陣破空之聲。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一支箭從黑暗中射出來,只聽得「啊」的一聲,那最高大的聲音應聲而倒,從馬背上掉了下來。

花木蘭聽見了很多聲要刻意掩飾自己興奮的情緒而發出的悶哼聲。她笑了笑,一指前方。

「向前十步,對著自己鼻尖的方向,射!」

花木蘭射出第一箭是為了測試風速和敵人的位置,如今已經進行了校準,立刻指揮身後的牧民開弓射箭。

牧民們興奮的從各種掩護後面露出了身影,

悾悾悾悾悾悾。

嘩啦啦啦!

弓弦被放開的「悾悾」聲和箭支飛出去而發出的嘩啦啦聲不絕於耳,在柔然人亂成一團的情況下,這種散開來的亂射反倒比瞄準射擊更容易射中敵人。

瞎貓遇見死耗子,只要數量夠多,總能射中敵人。

實在是慘不忍睹,這些掉到坑裡被摔得七暈八素,又被自己的馬踐踏的腦子都壞掉的柔然人們,很快又被從天而降的羽箭射的措手不及。一些沒有中陷阱的柔然人見勢不妙,立刻掉頭就跑……

嗖嗖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從側翼猛然間射了出來,那已經不是偷襲,而是一種由箭雨組成的風暴,一剎那之間,上百騎士掉下馬去的已經到了五成,那箭雨來臨的方向傳出一聲沉穩的號令:

「第一排棄弓,拿武器,第二排繼續射!」

花木蘭看了看身後的牧民,也拔出了武器。

「都拿起兵器!去給那些想要搶走你們一切的蠕蠕們一點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