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夥伴(二)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打仗太消耗體力。原來她在家中不過一碗飯的食量,到了軍中也成了兩三碗。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有連續吃四五個胡餅的時候。要知道胡餅比人臉還大,就算是每次酣戰後吃那麼多,也算是駭人聽聞了。

所以她經常早上起來渾渾噩噩的,全靠喝涼水頂住。白天操練又多,她連走路腳步都是軟的。現在的同火大概也有看不下去的,偶爾會偷偷塞點東西給她,讓她不要記恨現在的火長和他們,但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餓極了的時候看別人吃東西,甚至有不管什麼軍規戒律強搶了別人東西吃的念頭。

她大概理解那些大災之年為什麼會有人為了一口吃的去造反、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了。人要真餓到一定地步,真的是什麼都做的出來的。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有些想要去找那傻帽的衝動。

‘管他是不是想招攬她,先混點吃的吃飽肚子再說。最多在戰場上多照顧他一點就是了。’

‘反正他又說了只是想讓她當他同火,若他真有本事把我要去,我也沒法子阻止,是吧?’

‘不行不行,那是騙人家東西。花木蘭,一點點餓就讓你這麼卑鄙了嗎?你不是想好了,堂堂正正參加大比,然後離開這個破地方嗎?’

花木蘭在經過了劇烈的思想掙扎後,終於還是一邊喝著涼水,一邊抵住了自己可恥的想法。

她本來就沒有要「投效」那個人的想法,何必要騙人呢?

當夜。

「我說木蘭,你兩天沒吃了怎麼沒找我們呢!」殺鬼和胡力渾今日也參加了出戰,回來後就來找花木蘭。

聽說他又喝了一天的水,兩個同伴都是又氣又驚。

「媽的!老子找堆人晚上偷偷把你那火長套被子揍死算了!後天輪到你們隊去敕勒川巡邊吧?餓著肚子怎麼打仗呢?我說你別給莫懷爾家寄東西了,把那些東西換吃的吧,別管會不會賤換了,填飽肚子活下去才是正經啊!」

殺鬼脾氣要比胡力渾、死去的莫懷爾都烈的多,氣的滿嘴汙言穢語。

「實在要熬不下去,我會的。」花木蘭可憐巴巴地看著兩個同火,「你們一塊餅子都沒留嗎?」

兩人搖了搖頭,臉上全是不甘心的表情。

「今天急行軍一天,沒有開火,全部都在路上吃的。我們下午才回來,北面出大事了,拉了我們巡了一天。」

「咦?」

「你還不知道?」

「太餓了,不用動的時候就躺在帳子裡省力氣了,沒出去聽什麼訊息。」花木蘭也無辜的很。

「右軍被滅了五個百人隊,死了四百多人。柔然人從黑山口突圍進入敕勒川了,現在蹤跡不明。死的是苟將軍的部隊,聽說倒霉正碰到柔然人在那裡會合,一個照面……」

他嘆了口氣,「聽說柔然人連馬都拿走了,什麼都沒留下。」

軍中最怕的就是物資全部被掠走。這些柔然人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長途奔襲,又多得這麼多馬,不停換乘之下,想要追擊更難了。

「苟將軍……」

花木蘭聽著覺得耳熟。

「所以你不用再被那個小子煩了。就是若干家那個傻子少爺,一天到晚追著你跑的那個……」殺鬼抿了抿唇。「那人就是苟將軍麾下的。今年多大?好像剛剛十八吧?」

花木蘭的心裡突然一悶。

大魏對柔然的戰鬥勝多敗少,就算敗,大多也是五千對五百這種懸殊的戰鬥。有人計算過,一個大魏的普通兵卒大概能單打獨鬥三個柔然人,若是兩個,就能把那三個全部留下。

五百人的傷亡數量,已經算是損失慘重了。

在不認識這個人之前,聽到苟將軍麾下死了五個百人隊,她大概會非常惋惜,然後升起對柔然人的厭惡和仇恨之心,但也只是僅此而已。

作為軍戶,幾乎人人都有「馬革裹屍還」的覺悟。阿單火長、莫懷爾,還有許多她叫的上名字卻不太熟悉的袍澤,都一個一個離開了她。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越發的覺得「活下去」是有多麼的困難。

一個人再武勇有什麼用?萬箭穿心還是得死。

盔甲再堅固又又什麼用?亂馬踏過還是肉泥。

刀槍再利,也有砍得髮捲的一天。

就算帶著家奴,一旦身為肉盾的家奴戰死,離死也會是不遠。

在戰場上生存,除了能力夠強、袍澤厲害,運氣好也佔了大多數。

只是一個人好運氣能一直好下去嗎?

她想到自己一開始遇到的火長阿單卓,再想想這個小肚雞腸到飯都不給她吃,還故意排擠自己的火長……

運氣不可能一直好下去的。

要「活下去」,只能自己爭了。

花木蘭憂愁的捂著肚子。

可是餓著肚子,到底怎麼爭呢?

***

「咦?咦?……」

花木蘭看了看天。

青天白日啊!

她怎麼活見鬼了?

花木蘭揉了揉眼睛,看著渾身毫髮無傷,連油頭都沒有變過的若干人,忍不住叫出聲來:

「你你你……」

你沒死?

若干人抱著自己所有的東西,一下子將它們全部丟到了花木蘭的面前。

糧食袋子落到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裝著金銀器皿的袋子傾倒開來,發出咕嚕嚕滾地的清脆聲音。好多本漢字記載的兵書和其他什麼書籍散落開來,嘩啦啦亂響,讓剛剛練完箭還站在校場中的花木蘭吃了一驚。

「若干人,我聽說你的隊伍全軍覆沒……」花木蘭眼神複雜的看著若干人。

他不會臨陣脫逃了吧?

「是!」若干人將牙咬的嘎啦啦作響。「所以我要報仇!」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東西。

「我從家裡帶來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了。若是你要我的寶甲和寒月戟,也可以拿去。」

他單膝跪倒在地。

「花木蘭,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本事。聽說你過幾日要和同火去巡視敕勒川,請你帶上我!」

他將頭低下去。

「我要去敕勒川,找出那些畜生的蹤跡!」

「我不懂,我再怎麼厲害,也只有一人。我的同火不可能幫我,更不可能脫隊。我們這些天雖然做的是斥侯的活兒,但是……」

「你可以的!你箭術那麼強,目力一定也很厲害吧?我還有四個家奴,我們五個人只是去查詢蛛絲馬跡,一定可以的!我的同火全部死了,我……我根本找不到人保護我,可惡,我的本事要是再強一點……」

若干人是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力量弱小所帶來的難堪。

就算他想去找那些柔然人,可連自己去都不敢!

他活著到底為什麼啊!

「為什麼是我……」

花木蘭喃喃出聲。

她看起來難道是一副「好人」樣嗎?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起……」

若干人將雙拳捏的緊緊的,吼出自己對花木蘭的欣賞。

「我就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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