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不惜冒著得罪江仇的危險出了手,又將花木蘭高高捧起,悄悄補回她的面子。這些「英雄」們都是人和人之間這樣「造」出來的,他當了這麼多年城門官,送往迎來的事情看的多了,人走茶涼的比比皆是,但只要人家還記得你,你就是個人物。
這便是小人物生存的哲學,賀穆蘭怕是怎麼也想不到,她那被軍中記得、連城門官都尊重無比的場面,竟是這般促成的。
但無論如何,賀穆蘭確實踩著臺階下來了,下來的還很舒坦。阿單卓甚至已經想要原諒這個攔住他們的城門官,請他去喝酒了。
這世上男兒最痛快之事,便是英雄惜英雄。
「花將軍,這應該只是一場誤會。您身份貴重,由這些皂吏押著回去未免難堪。這樣吧……」那城門官將手中弓箭往身旁手□上一扔,抱拳道:「卑職帶人親自送您回衙門說明誤會,如何?」
o……
賀穆蘭。
……
阿單卓。
這麼禮遇尊崇,說到底還是要再回去見那狗官?
這和說好的「華容道義釋曹操」段子不一樣啊!
***
賀穆蘭和阿單卓兩人策馬在集市狂奔的情景還沒傳出幾個人去,這兩人就被江扒皮的人給攔截回去了。
這讓許多想看周扒皮倒霉的百姓由不得發出一聲長嘆,詛咒這位縣令一手遮天,連武藝驚人、騎術精湛的鮮卑勇士都逃不了他的魔爪。
只是不過頃刻的功夫,平陸的百姓就覺得他們的猜測大概是錯誤的。因為沒有一個被抓住的人會這麼……
呃……
趾高氣揚?
那被很多百姓堅持認定成「來巡查的達官貴人」的賀穆蘭,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她那匹神駿越影之上,旁邊有步行的,佩著腰刀和長槍的城門官護衛。
這些門官胸前大大的「卒」字,證明了他們是郡兵而非那些討人厭的皂吏,而他們謙卑溫順的態度足以說明馬上那位騎士絕非階下囚的身份。
這讓賀穆蘭「大人物」的身份又一次被坐實了。有些人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要想法子去搭個話伸個冤什麼的,至少能露個臉面。
萬一被這位大人看中,也做個隨從什麼的呢?
而江縣令的那些「蝦兵蟹將」,甚至連給那位大人牽馬的資格都沒有,只不過跟在那位大人身後的隨從之後,還離得較遠,連邊都不敢貼的太近。
有些人開始憧憬江仇的好日子到頭了。有些人覺得這大人和城門官關係這麼好,又在往衙門裡走,怕是蛇鼠一窩。
總而言之,在各種形形□□的猜測下,一群百姓半是看熱鬧,半是想要滿足自己的某種心思,紛紛跟在賀穆蘭一群人的身後往衙門而去。
「師兄,我看花施主似乎沒有什麼危險……」愛染穿著一身賀穆蘭買來的舊衣衫躲在一處貨攤後面,和身邊的痴染小聲嘀咕。
痴染卻比他更加自在。他靠在牆邊,一副吊兒郎當看起來就像是乞丐的表情,狀似無意,實際上餘光一直看著集市那邊。
「沒什麼危險,她應該就帶著阿單小弟出城去了,又哪裡會往回走。」痴染皺著眉頭。「我們在這裡再等幾天,看看花將軍會如何。」
「花施主之前好像和阿單大哥說過,說她若是去報恩寺浮屠被抓住,叫他快馬去陳郡的太守府找什麼人。若花施主真的陷在牢裡,我們就想法子去陳郡吧。」愛染愁眉苦臉地搓了搓手。
「我連找平陸都找了許久,陳郡在哪裡?這可真要命了。」
「陳郡在最南邊。」痴染做乞丐時流浪過不少地方,「再等等看吧。情況要是不對……」
他咬了咬牙。
「我們就去陳郡的太守府。」.
江仇接到訊息走出衙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讓他厥過去的畫面。
不知哪裡冒出來那麼多百姓圍在其後,就連城門官也跑出來湊了個熱鬧,殷勤的伺候那坐在大宛良馬上的鮮卑人下馬。
旁邊的百姓眼睛都瞪得滾圓,就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偏他和若干太守剛剛從那該死的小吏身上得知了這個鮮卑人的身份,就算他想要建立起聲望,此時也不敢在太守面前擺他七品官的架子。
十二轉,二品。
他這輩子都摸不到邊。
所以他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像是一個傻子一般矗立在冬日的寒風中。
天知道他的心都快掉到冰窟窿裡去了。
這群傻缺!
知道點子棘手不知道裝傻把他放走嘛!
拉回來讓他們家老爺給這個女人賠罪不成?臉還要不要了?
那群百姓見江扒皮一沒有抖官威二沒有擺架子,甚至跑出來迎接,頓時個個喜笑顏開,就差沒有紅旗招展,鑼鼓喧天了。
這傢伙還是碰上更厲害的了!
只見馬上那個身材修長,面容冷淡的鮮卑人婉拒了城門官的好意,長腿一跨,猿臂一展,乾脆利落的滾鞍下馬,轉過身來。
江仇眼見著這個自稱「懷朔花木蘭」的棘手傢伙,用冷漠和不耐煩的表情將臉朝向他的方向……
……
然後扶住額角,像是看見什麼嫌惡之人一般蹙起了眉頭。
****
讓賀穆蘭頭疼的不是別人,卻是江仇身邊那個穿著一身裘衣、帶著鮮卑皮帽的中年男人。
從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賀穆蘭屢屢憶起往事時的頭疼欲裂一下子又襲了上來,一個熟悉的名字也跳到了她的嘴邊。
「若干……人?」
這是什麼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