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陳節的桃花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1頁,共2頁

對於白馬的胡攪難纏,陳節已經很習慣了。

他有時候覺得這個少年以後大概成就有限,因為他太情緒化也太護短。作為一個年幼的同伴,盧水胡人這般驕縱他反倒是個錯誤。

此時難道是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嗎?

要真追究起來,他的將軍應該和蓋吳首領開始掰著手指算那幾車糧食,和他在牢獄裡受的那麼多苦才對。

既然一笑泯恩仇,這便是不該再提起的小事。

「白馬!你若再放肆,我就派人將你送回杏城去!」蓋吳也氣惱與這位手下的小家子氣。他是知道白馬對陳節不一般,平日裡經常湊到他身邊求教,如今陳節身份有差,他也很遺憾。

但比起身邊多個隨時會反水的內奸,這般把話說清楚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白馬說這話大半是想找回面子,這下面子沒找回,反倒被首領罵了,而陳節還露出那般惋惜的表情,他皺眉詛咒了一聲,氣的站在路那羅身後不說話了。

賀穆蘭從頭到尾靜觀事變,她不是給不起這個錢,但是她知道,一旦真這麼算,羞惱的反倒是蓋吳。

對於這件事,陳節上前幾步,對蓋吳行了個重禮。

這讓蓋吳往後退了半步,有些詫異地盯著面前的陳節。

「蓋吳首領,陳節一日是花將軍的部下,這輩子便是花將軍的部下,你好意招攬我的知遇之恩,陳節沒齒難忘。但正如我家將軍所言,她不願讓我背上出賣朋友的罪名,我也不願讓我家將軍背上‘昔日部下以權謀私後越獄而逃’的名聲。所以,我要先回項縣了結此事……」

陳節抱拳一伸。

「到那時,若是蓋吳首領還有要用我的意思,我一定鼎力相助。只是有一點,打家劫舍、勒索殺人這種有違魏律之事我卻是不會幹的。」

「咦?」白馬突然從路那羅身後伸出了個腦袋。

蓋吳也是微微吃驚,隨後便是欣喜。

他原本招攬陳節便是為了替他練兵,除此之外,他也沒想過讓他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真要有這種事,也不會交給這種外來者去做。

蓋吳根本就不缺能殺人的部下,他缺的是能教會他的部下如何活下去的人。

而且這陳節是花木蘭的親兵,有他在,花木蘭難道還會和他們關係疏遠嗎?

「陳壯士此言不假?」

蓋吳驚喜極了。

「陳節,你日後想要去杏城?」賀穆蘭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若你是擔心回了項縣後丟官罰俸,日後衣著無照,我可推薦你去我幾個昔日同僚的帳下,鎮西將軍狄……」

「將軍,此事我已經想過了。我確實做下了私下偷運糧食的錯事,即使事出有因,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這樣的我,實在是沒臉再繼續做官,何況還要連累將軍出面四處去尋人情。」

陳節鏗鏘有力地道:

「我有手有腳,有一身本事,只要不偷不搶,靠著自己本事吃飯,總不讓將軍丟臉就是!」

「陳節說得好!」

「就是,大丈夫哪裡不能建功立業!」

「陳節好樣的,我們在杏城等你!」

賀穆蘭神色有些複雜。

陳節隨她回到項縣,最少一頓鞭笞是跑不了的。至於糧草之事,她花錢補上便是,但他犯下這般的錯,要麼罰做一個沒有品的小官,要麼就徹底丟掉官身做一個普通的軍戶。

現在看來他選擇的是後面那種。

他還沒有子嗣,一旦軍中的徵召到了他家,他還是得回戰場的,否則便要連累他人。如今他去盧水胡的地方參加「天台軍」,若無戰事還好,一旦有了戰事,說不定他日戰場相見都是有的。

這些問題,陳節到底有沒有想過?

還是他有著其他的自信?

說到底,都是她連累了他。若不是她穿越而來,幾個月都沒有書信,也不再和外界聯絡,說不定陳節就和以前那般,拿了花木蘭的資助去置辦糧食和冬衣等物了。

「你如今也是三十歲的人了。我現在也不在軍中,照拂不到你。無論你怎麼選擇,只記得日後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就好。」賀穆蘭對蓋吳也抱拳一伸。「日後便多仰仗蓋吳首領照顧陳節了。」

陳節見自家將軍同意了,頓時喜笑顏開,在蓋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也互相擁抱了一下,貼面碰肩,自此同輩論交,不再是被收服的「小弟」。

「此事可謂是皆大歡喜。花將軍,今夜不妨在我們這邊盤桓一會兒,我去向袁家要些好酒好菜……」

「我出門太久,難免袁放那邊會懷疑。如今正是兩邊準備合作的當口,我和你們交往過密,反倒讓你們難做。等此間事情了了,蓋吳首領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兒,等你們的麻煩淡了,我那幾間小屋,隨時歡迎各位的到來!」

「咦,你們竟不是假……」

「此事說來話長,以後怕是要假戲真做了。不過無論如何,鐵娘子之後都會消失在世間。」賀穆蘭的眼神黯了黯。「陳節我先帶走了,若袁放向你問起,就說我很欣賞這漢人的武藝,帶回去收做個手下。」

「袁放哪裡會關心我少沒少個人……」蓋吳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挽留了。山高水長,你我他日再見!」

他又從懷裡套出兩面小白旗,上面用漢字寫著赤紅的「天王」,旗杆上有刻上去的梵語,一面給了賀穆蘭,一面給了陳節。

「你二人若去杏城,到藥佛寺拿出這面白旗,自然有人會來迎接。」蓋吳自己也感覺有些奇妙,交出旗子後喟嘆一聲:

「我還以為從此我就要和大魏的女英雄相見成仇,想不到世事變幻,竟有現在把臂言歡的一刻。佛家雲‘世事無常,聲在聞中,自有生滅’,想不到竟這般靈驗。」

賀穆蘭和陳節一人接了一面小旗,捲起來放入懷裡。賀穆蘭是見識過如今「抑佛」的利害的,不由得開口問道:

「如今陛下下令僧人還俗,杏城的佛寺竟不受影響嗎?」

別到時候陳節真找去了,變成一座空寺。

「那是你們的陛下,不是我們盧水胡人的。」蓋吳不屑地笑了一聲。「不穿僧袍,只要心中有佛,依舊是僧。這哪裡是政令能夠禁得住的。」

賀穆蘭扯了扯嘴角,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盧水胡人這般桀驁不馴,怕是遲早要引起禍端。

只希望陳節在他身邊能夠對他潛移默化,做事稍微留些餘地,那便是善緣了。

賀穆蘭領著陳節離開了那間樂器室,陳節從牢獄被劫出時身無長物,此時自然也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兩人就這般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賀穆蘭五感敏銳,突覺身後有一道視線射到了他們這個方向,等她迅速回頭一望,卻發現是一個形容有毀的女子在廊柱後伸頭眺望。

見自家將軍停下,陳節也回身看了過去,待發現是茹羅女,臉上不免紅了一紅。

她照顧他許久,如今他要離開,卻忘了和她打聲招呼。

將軍來接他的喜悅將他衝昏了頭,竟忘了這位新交的朋友,怎能讓他不羞愧?

「將軍,你身上帶著金銀嗎?可否借我一點?」陳節小聲向賀穆蘭請求。

她聞言一愣,點了點頭,從袖袋裡掏出幾片金葉子,遞給了陳節。

「用不了這麼多。唉,給金子也許還給她添麻煩,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陳節自言自語了半天,只接過了一片葉子。「將軍,我去去就來,你稍等我片刻。」

「那是你朋友?」

「嗯。我在這邊一直靠她照顧。」

陳節三兩步的過去了。

賀穆蘭意外的挑了挑眉。

這陳節的春天莫非到了?被人綁架一番還能交到「女朋友」。

只可惜他馬上就要離開了。

「花……鐵娘子!」蓋吳像是掙扎了半天,還是幾步追上了準備離開的賀穆蘭。此時賀穆蘭正倚在牆上等著陳節和朋友告別後回來,見蓋吳又來,連忙直起了身子。

「這個是我新雕的。請你收下……」

蓋吳頗為不好意思的送出手中的木雕,像是沒有勇氣接受它又被棄之若敝的命運似得,等賀穆蘭一接過就要走。

賀穆蘭正好有事要求他,連忙抓住他的手腕。

「蓋吳首領莫走,我有事相求。」

見蓋吳急著要走,她只能把木雕隨手放進了懷中,又對被拉住手腕的蓋吳正色說道:「我那部下說他在這裡多日,多虧一位女子悉心照顧,敢問蓋吳首領可知她的身份?」

蓋吳見賀穆蘭不是要還回木雕,頓時鬆了一口氣,聞言想了一下,便知道他說得是誰:「那是袁放的女奴,在這迎風閣負責雜事的柔然人,名叫茹羅女。」

賀穆蘭想了想,將剛才陳節還回來的金葉子拿了一片遞給蓋吳:「我身份有礙,勞煩蓋吳首領出面,將那位茹羅女贖了身,若她有地方去,就請將這剩下的錢財給她,讓她自行離開。若是她無處可去,請杏城能夠收留與她,等陳節日後去了杏城,也好有個熟人照應。」

「這點小事,怎要你拿金……」

咦?

蓋吳一愣。

他腦子只是一轉,便接過了金葉子,小心翼翼的放進了懷中。

「這只是小事,此事我一定辦妥。只是我們很可能要離開魏地,多則數月,少則一月方能回返,若她真沒地方可去,這茹羅女我只能先找個地方安置了,等我們回返時,再帶她回杏城了。」

「但憑蓋吳首領安排。」

蓋吳點了點頭,匆匆的走了。

‘走那麼匆忙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人。’

賀穆蘭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