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這漢子雖是漢人,可是一路忍著這般劇痛居然沒有失態,心中也是佩服,一反平日裡的冷漠,開口解釋:
「我們並無惡意。」
陳節聽到這聲音,勉強地抬起下巴一看,登時牙齒都霍霍地磨了起來。
這不是那個使雙刀的傢伙還有誰!
「你這賊人!搶了老子的糧食不算,還把老子從牢里弄出來折磨?老子是和你們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嗎?老子是不小心睡了你的媳婦還是殺了你的兒子?」
「住口!」
「小子你想死!」
「我並無妻兒。」蓋吳居然還一本正經的解釋。「我們冒死把你救出來,你應該謝我們。」
「咳咳……啊……呃……」陳節被蓋吳的一句話說的直欲大罵,誰料半夜的冷空氣一吸進肺裡立刻讓他咳了起來。可憐陳節肋骨有傷,這一下捂著肋骨只能小聲咳,還要控制呼吸不敢劇烈呼吸,一下子就憋得滿臉通紅。
老子要你救!
老子上面有人!
陳節被噎的難受,又痛得說不出話來。那廂蓋吳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不用這麼感激我們。我們上次有事必須要趕路,路過這裡沒有了盤纏,所以順手劫了你的糧車。後來回來以後又路過此地,聽說你因此下了獄,心中就有些過意不去。」
「我們向來不會無緣無故殺人截貨,此次是我們虧欠了你。只是那時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便又耽擱了救你的事……」
沒有了盤纏!
順手劫了糧車!
耽擱了救你的事……
陳節覺得空氣好像越來越少了。
「我們都繞了這麼一圈,再次路過此地,聽說你還沒被處置,你也沒有供出我們劫道的事情,便決定這次救你出來。」
蓋吳摸了摸耳垂上的佛像。
「這麼久你還沒事,等著我們來救,這便是佛祖的旨意。既然天意如此,你又這麼講義氣,我蓋吳是敢作敢當,這次便不在拖延了。」
「我們搶了你的糧食,如今救你一命,便是兩清了。因果報應,前塵後事,一筆勾銷,你說可……」
等著我們來救……
你這麼講義氣……
陳節一口氣終是沒有上來,將頭一歪,暈死了過去。
「老大,怎麼辦,他歡喜的暈過去了!」
「大哥,他怕是在牢裡憋得太久了,一時聞到外面的泥土味,還有些不適應。」
「怎麼辦?他身上有傷,我們把他丟在這裡,說不定給強人殺了,給狼叼走了。到時候救人變殺人,別人要知道了,還不笑我們盧水胡連救個人都把人救死了?」
這可不行,他們盧水胡能夠接到活兒幹,就靠世代積攢的口碑了!
蓋吳傷腦筋的摸了摸頭。
「我肋骨有傷,不過養了一個月就能下地了,還去劫了個獄。這人骨頭都沒斷,說兩句話就暈了,真是沒用。聽說也是軍中歷練出來的漢子,怎麼和花木蘭差那麼遠。」
聽到花木蘭的名字,眾人奇異的默了一默。
摔!
白馬淚流滿面。
要各個都是花木蘭那這妖怪,還要他們救個毛啊!
直接把鐵欄杆拉開自己跑了就是!
「也不能這麼說,他是受了傷,想來好時,也是一員猛將。」路那羅想起他們救人時看到的那扇牆。
「關押此人的牆壁上有一寸許的深凹,中心粉碎,應該是用拳頭或者手肘敲擊而成。他們的牢獄牆壁都是磚石壘成,一般人不可能做出那樣的痕跡。
路那羅平時也幫著訓練剛剛成年的盧水胡小崽子,他算是蓋吳底下這支傭兵的「教頭」,也是蓋吳父親的忠心下屬。
和白馬那長相伶俐實則不堪大用不同,路那羅長得黑黝粗獷,卻是個外粗內細之人,也是蓋吳的得力屬下。
「我們欠這漢子許多。」
蓋吳捂著自己的肋骨部位。他肋骨被花木蘭的劍身打斷,用了盧水胡的上好傷藥休養了一個月,現在雖然能行走如常,但剛剛打鬥一場,傷口還是一陣陣疼。
「我們把他從那牢裡救出來,他命是保住了,可他那官一定是當不了了。我們是劫獄的,他在魏地肯定也是被人到處追捕。一切由我們缺了盤纏劫道而起,並非有僱主花錢請我們行事,這違背了我們盧水胡行事的準則。」
「更何況他沒有供出我們,讓我們還可以在陳郡歇腳。」
蓋吳心中越發覺得這是菩薩的恩憫,看著暈倒的陳節面目也柔和起來。
「我們引起了魏帝的注意,又惹了崔家。僱主的事情沒有辦成,約好的金子拿不到不說,說不得還要在南邊躲躲風頭。這陳節和我們同病相憐,索性便也一起帶到宋地去吧。」
他說的宋地,正是南朝的劉宋帝國,現任的宋帝劉義隆是位賢君,一直在休養生息,南方富庶,劉義隆曾仗著國庫充盈伐過一次魏,結果以完全失敗告終。
從那以後,劉宋一直都不敢再來惹北魏。事實上,幾十年間,劉宋對上北魏也是勝的極少,陳郡原本就是劉宋的疆土,宋國的司、兗、豫等州有一大半在拓跋燾的父親拓跋嗣時期就落入了北魏之手,整個黃河流域的疆域都是在劉宋手裡搶來的。
蓋吳是傭兵,但因為南朝排斥胡人,他們的人極少踏足南境,今年會來往於這兩境,也是因為他的叔叔得了劉宋一個貴人看重,幾次想要藉機招攬蓋吳。
「若他願意跟我們走,倒是好事。」路那羅想起那個拳印,越發覺得首領的做法是對的。「他武藝不弱,要是加入我們,便是多了一個好手。」
蓋吳的「天台軍」不只是吸納盧水胡人,跟在他身邊四處完成僱主任務的只是少數。杏城的盧水胡老家,蓋吳就收留了不少雜胡、秦胡、羯族、氐羌乃至漢人的勇士。
北方各國一直都在征戰中,盧水胡人的作用就是在各種征戰裡凸顯出來的。蓋吳想要壯大實力,缺人缺的緊。
「蓋吳大哥既然說了,那我們自然沒有什麼意見。」白馬無所謂的蹲□看了看這個叫做陳節的漢人。
「能有條路走,想來他也會感激我們吧?」
地上,白馬心中應該在「感激涕零」的陳節彷彿做了什麼噩夢,閉著眼睛冷汗淋漓。
「抬起這人,先去老地方等宋地那邊的人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