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火伴(五)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夏將軍,末將想隨著主軍一起去活捉那鬼方!」

花木蘭這是第一次請戰。

「咦?你的部將剛剛拼殺回來,此時應該已經累了,何不好好休息?」夏鴻和鷹揚軍帶來的人數已經近萬,圍殺這三千柔然人是輕而易舉。不過若想活捉鬼方這員猛將,恐怕還是要費些功夫。

他倒不是不信花木蘭,而是但凡已經衝殺過一輪的疲軍,狀態自然沒有新投入戰鬥的生力軍要好。

「不,末將並不是要率軍出擊。」花木蘭又重新單膝跪在夏鴻的馬下,咬牙說道:「末將的伯父一家,當年正是死於那場雲中之戰。殺了我伯父的,就是鬼方的部下。」

「末將想隨軍出戰!」

她的父親是家中老二,上面有個十分能戰的伯父,下面還有一個久在軍中的叔叔。

那個能戰的伯父,便是在她十三歲那年戰死在雲中城護城之戰中的。

夏鴻有些猶豫,將眼神移向了素和君。

後者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即是如此,那我準你隨軍出戰!」.

花木蘭歡喜地一笑,站起身子就向自己的戰馬走去。

她的親兵陳節早就在遠處等了許久,見自己的主將上馬欲行,連忙也準備爬上馬去跟著。

「你跟我作甚?好不容易得了口喘息的機會,和其他袍澤一起休息便是。」花木蘭見陳節也跟上來了,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標下是將軍的親兵,理應護衛將軍的安全!」

陳節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花木蘭居然不讓自己跟隨。

「此去危險,我尚有再戰之力,你最好……」

花木蘭看見陳節額頭青筋直冒,訝異地停住了話語。

「將軍是不是覺得我們都是些普通人,去了也只會拖您的後腿?」陳節將牙齒咬得嘎嘎作響,拽著花木蘭的馬鞍不肯放手。

「可從標下做了將軍的親兵那時開始,就夢想著能有隨您‘與亂軍中取敵將首級’的那一天……」

「刀劍無眼,我剛剛將你們帶出險境……」

花木蘭俯身看著陳節的動作,並沒有強行縱馬而去。

「哪怕斷了手,沒了頭,哪怕用身子替您擋劍擋刀,哪怕被人大卸八塊!」

大約是激動的緣故,陳節在不停的發抖,他甚至因為肌肉的緊繃而無法好好的發出平常的聲音。

「雖千萬人,吾亦往矣!」

……

一時間,陳節的面容奇異的和阿單志奇重疊在了一起。

那位會微笑著說著「這就是普通人的尊嚴」的火長,似乎用這種方式重新來到了她的身邊。

花木蘭五味雜陳,心中一酸,幾乎是為了掩飾自己情緒一般的將手中的長槊拋了出去。

陳節手忙腳亂的接過自己的馬槊,絕望之情湧上心頭。

他已經這般說了,將軍還是不願意帶他嗎……

「還愣著幹什麼?」

「咦?」

陳節的表情都快要哭了。

「上馬吧。」花木蘭嘆了口氣。「用自己熟悉的兵器,大概活下來的機會會更多一些。」

「我不用你替我擋刀擋劍……」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要隨便把死放在嘴邊。」

能說出「雖千萬人吾亦往矣」的人物,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啊。

***

那一戰,徹底讓所有人知道了花木蘭是什麼樣的怪物。

一往無前,永不力竭,他是柔然的噩夢,也是被許多人在背後唾罵的「膽小將軍」。

這一戰後,他是英雄,是生擒鬼方的軍中悍將。

花木蘭擒獲鬼方的時候,全身上下全是鮮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也有十餘處,大多傷在胳膊和肩膀等地,這些都是被箭矢所傷。

而她最難防守的背後,因為有陳節的長槊掩護,竟沒有多少損傷。

史書中總是愛誇耀武將的勇猛,往往用「一戰之中取多少多少首級」來炫耀他們的功績。但事實上,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是非常消耗體力的戰鬥,一場戰鬥下來,往往耗上一天時間拼殺也是常事。

在這樣高體力的作戰下,能有十餘個人頭的斬獲就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

陳節並沒有去數自己的主將到底殺了多少人,從貼身白刃開始,他就沒有時間去算這些東西了。但他知道那些來不及割下的人頭裡,有不少是死於身前這位的刀下。

就如素和君所說的,這個只付出幾百戰士為代價的陷阱留下了三千餘柔然人,也讓花木蘭、素和君和他們的部下獲得了大量的軍功,得到了快速的晉升。

但更讓重要的作用,是花家軍在以多勝少時的那種極小的傷亡數字。

夏將軍和其他主帥都在考慮起花木蘭所說的「先活下去,再考慮殺敵」是不是也是一種新的帶兵方法。因為花木蘭最早帶的兵確實都不是什麼傑出之人,可在戰場上一次次活下去以後,他們的經驗足以彌補他們身體上的一些缺點,在合擊之術上,更是遠超其他護軍。

花木蘭因此戰而立威,開始今後可以算的上順遂的軍中生活,而她獨特的練兵方法也慢慢不再受人詬病,有越來越多的人都想加入他的麾下。

陳節那在眾人眼中彷彿兒戲一般的選擇,一下子成了他「慧眼識英雄」的證明,足以讓他在餘生中多上一筆可以反覆講述的談資。

當然,如果沒有那一又一次的被自己的主將丟擲軍帳,恐怕他的「睿智」會更有說服力一些。

陳節是那般狂熱的崇拜著自己的主將,即使花木蘭一步步晉升到五品的虎威將軍,而他只能跟在他身後做個小小的七品尉官,他也從來不覺得委屈。

最委屈的,是他得知了「花將軍」的真實身份時。

騙人!

說好的大物呢!

說好的胸肌呢!

說好的無人可承受的尺寸所以只能單身呢!

……

讓他以後還怎麼見軍中兄弟?.

‘我果然還是到南方去做個縣尉什麼的比較好吧?’

陳節一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下場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樣至少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