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熊爹or熊孩?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賀光欲還要多問,賀穆蘭按住了他的肩膀,從懷裡又掏出兩枚珠子,遞了過去。

「約定好的,這是兩顆合浦珠。」

「栓柱子,把東西送給花將軍,我們走吧。」遠處的高金龍終於還是現了身,在幾丈遠的地方對著他們這邊喊叫。

栓柱子「哦」了一聲,丟下鹽袋子就要走,卻被賀穆蘭一把拉住,往他手裡塞了兩顆珠子。

「今日也是湊巧,交情歸交情,買賣歸買賣。你們老大又不是隻管著一張嘴,拿回去吧,莫要和我齜牙。」

栓柱子原本不敢要她的珠子,可聽到「你們老大又不是隻管著一張嘴」時還是猶豫了一下,待看到馬大膽隱約露出興奮的樣子,捏了珍珠就沒有鬆手,道了句「有要鹽再到橋下來找馬大膽」,急急忙忙就跑了。

回程的路上,賀光比來時更加沉悶了。

賀穆蘭以為他是擔心表兄轄下的地方會出亂子,猶豫再三後,還是安慰起了賀光來:

「你莫擔心遊縣令,這下游俠兒有分寸,不會弄的太兇的。」

「那人說官鹽已經吃不起了,真的已經有這麼嚴重了嗎?」賀光忍不住問了出聲。

「你的兩顆珠子可以買上幾車粟米,卻只換了一大袋鹽。這還是私鹽。」賀穆蘭買東西不怎麼問價格,所以她伸頭問了下花小弟。

「小弟,現在官鹽是怎麼換的?」

「一升鹽一斗米。」花小弟聽了阿姊的問話喊了出來,有些擔心地問姐姐:「阿姊,這鹽是私鹽,回家怎麼和阿爺交代啊?」

「那就別交代。」賀穆蘭隨口回道,「問急了,就說是我的舊友送的。」

「說老實話,我對買賣東西一點辦法都沒有,每次出門,只能帶著我阿弟。什麼布帛粟米,升斗斤兩,我通通都頭痛。」賀穆蘭望著賀光,有些感慨地說:「但我卻知道,陛下征戰這麼多年,百姓實在太苦了。」

「我當年離鄉從軍時,兩尺厚葛布尚能換到四升粟米。如今卻連兩升都難。糧價高漲,鹽價更是嚇人。只是粟米麥飯不吃,還可以拿其他東西填飽肚子,可若鹽也沒的吃,人就會虛弱無力,根本沒法子生存……」賀穆蘭看著聽得認真的賀光。「所以,私鹽是必須要存在的。若沒有這些人賣私鹽,百姓買不起鹽,就惹會出更大的禍事。」

「遊縣令未必不知道自己轄下有人販賣私鹽……」

「你是說,遊……我表哥知道有人賣私鹽?」

「誰知道呢……」賀穆蘭沒有繼續往下猜測。「或知道,或許不知道……」

「只要有人吃不起官鹽,私鹽就會一直存在的。」

賀穆蘭的話給賀光的衝擊似乎很大,以至於阿單卓對自家「花姨」的崇拜更深了一步。

能幾句話說的這位賀家郎君埋頭深思的,果然只有花姨才做的到!

對於阿單卓來說,鹽賣多少,多少人有私鹽,這都是離他很遠的事情。他需要想的就是把武藝練好,等軍府下軍貼的時候,就從戎去建功立業,能成為家人的驕傲。

賀光明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為他懂的多,想的也多。阿單卓知道,雖然兩人有同居一室的經歷,但他們畢竟還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等賀光的家人來了,他便再也不是他口中客氣相稱的「阿單大哥」了。

因為有「私鹽」之事耽擱,幾個人到了下午才回到家,中午是在路上隨便用乾糧打發的。

等回了家中,房氏和袁氏連忙出來相迎,被賀穆蘭哄了回去,四人一起卸貨下車,再分門別類的放到各處去。

賀穆蘭先前以為賀光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高門公子,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能扛得動米袋,拎的起凍梨。

「我從小也要學習騎射的……」賀光有點落寞地回應著賀穆蘭的疑問。「只不過,我很少用上罷了。」

「哪有用不上的道理!」阿單卓聽到賀光的話,一臉嬉笑,「聽說陛下宿衛軍和羽林軍裡有不少都是你們漢人家的子弟哩!你騎射要真的出色,哪有不能出頭的道理!」

「阿單卓你莫亂說,他是漢家的富貴人家,自然是要當官的,當兵做什麼!」花木託把一大袋鹽偷偷摸摸的塞到放草料豆料的料房裡,回身聽到阿單卓的話,笑的比他還兇。

「到時候,我們就要喊賀小弟一聲‘大人’了。」

「誰來幫個忙……」賀光被一袋豆料壓得快趴下了。「你們的‘大人’……抱不動了!」

賀穆蘭此時正把堵住自家庫房門口的各種大石頭移回原位,然後回庫房裡清點絹綢錦緞和其他財物的數量。

庫房裡放的東西不多,其實大部分都已經給她移到別處了。但即使是這樣,這庫房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庫房都要殷實的多。

「你為什麼不買田地呢?」有些沙啞的男聲從她身後傳來。「一般將軍解甲歸田,都是做個田舍翁的。這些死物既不好保管,又容易朽壞,一把大火直接就沒了。你存在這裡,不如廣置田地,再把田地租出去……」

賀穆蘭被身後傳來的聲音驚了一下,再一回頭,果然是賀光站在門口。

這少年逆光立在那裡,看起來像是一團黑影,並無眉目。賀穆蘭眯了眯眼,低下頭再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合上箱蓋,輕點著頭回他:

「我何嘗不知道這樣是最好。但……目前還不行。」

目前還不行,在確定「花木蘭」不可迴歸之前,她是不會隨意支配這些東西的。

花木蘭難道不知道把這些東西用來置辦田地更為合適嗎?她難道不知道天天被人盯著、被遊俠兒守著不是長久之計?

可她一沒有揮霍,二沒有置辦什麼家業,只把這麼多金銀珠玉、布帛毛皮放在這裡不動,必定是有什麼道理。

還有那空了小半的箱子……

在沒有找到關於這方面的記憶之前,她是不會按照賀光所作的去做的。

「難不成花將軍還有其他打算?」他拖長了語調。「比如說……您並不想繼續留在這裡……」

若是那樣,她自然是要把財產安置在她長住的地方。

「嗯,我最近倒是想出一趟遠門……」賀穆蘭揉了揉下巴。「我想四處去走走,拜訪下我昔年的軍中好友……」

「不過現在給你這個小子拖累,說不得要等到開春過後了。」

她推著賀光離開庫房,給庫房上了幾把大鎖,並沒有直接了當地回答賀光的問題。

這小子話太多了,她有些煩他。

到了晚食的時間,由於奔波了一天,阿單卓和花木託都胃口大開,簡直就和山上放下來的野人一樣,麥餅是吃了七八塊之多。

再一看賀光,不但是不喝肉湯,就連桌上的蔬菜都不動了,只幹啃著麥餅。

「你怎麼了,連菜都不吃了?」阿單卓咬了一口白菜。

用豬肥肉熬出的豬油炒的大白菜是特別的香甜,阿單卓吃了好幾筷子,連肉都吃的少了。

「沒什麼……大概是累狠了,沒什麼胃口……」

賀光看了那白菜幾眼,愣是沒有勇氣夾一筷子。

「話說回來……」賀穆蘭吃了幾口手中的麥餅,有些好奇地問他:「我還沒有問過你,你到底為什麼離家?」

看著他這一天的表現,也不像有滿腔悲憤之氣的孩子啊。

「這個嘛……」他突然露出非常難過的神色來,連舉著筷子的手都放下了。「那是因為……」

「我父親待我兒子,比待我要好得多。」

「什麼?」

花木託和花父差點被嘴裡的麥餅噎死。

「我天啊!你有兒子了?」

這傢伙命太好了吧!他都十七了,都沒有娶上媳婦兒!

「我沒聽錯吧……」賀穆蘭上下打量了一眼賀光。「你今年多大?你兒子多大?」

她是知道這時代男孩子早熟,不過也沒早熟到這個地步吧!

拋下家中幼子妻室出來離家出走,這孩子是有多中二啊!

「我……下個月就十五了。」賀光不好意思地看著賀穆蘭,「犬子……」

賀穆蘭關切的看著他,以為他會說出「一歲」或者「幾個月」之類。

結果賀光靦腆地笑了一下。

「犬子今年剛剛三歲。」

噗……

賀穆蘭一口肉湯噴了出來。

三……

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