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火伴(三)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只是非要這麼折騰他們嗎?.

黒\營的新兵們不知道,為什麼只不過是有可能冒領軍功的猜測,就要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但在軍營裡,上官的命令就只能服從,任何一位將軍的懷疑就有可能讓你送命。

這就是戰爭,不但對敵人殘忍,對自己人也不見得仁慈。

每個人都在心中瘋狂的猜測,自己是不是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猴,黑十六到底有沒有冒領軍功,花木蘭是不是箭術真的那麼厲害……

等等等等。

黑山吹來的風像是刺骨般的寒冷,可此刻比黑山吹來的風更冰冷的,是花木蘭的心情。

右軍的副將命人將她的火伴全部都綁上了箭靶,又讓人在他們的頭頂上放著一個個裝滿了水的皮囊。

眾目睽睽之下,她的火伴們可笑的猶如集市間雜耍的猴子。

硬弓和羽箭都被送了過來,副將把弓箭都遞於花木蘭之手,在黒\營上千新兵惴惴不安地表情中開了口。

「但凡控弦之士,在馬奔跑行進時進行騎射,比站立著射箭更難。既然你的火伴說你們火裡的軍功沒有問題,你便把這些水囊給我射了,以作證明。」

他的表情嚴肅的能夠嚇哭孩子。

「花木蘭,你的火伴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不遠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莫懷兒抖得像是在黑山的風中隨之舞動的枯草,一雙眼睛裡全是絕望的神色。

他是花木蘭這一火裡年紀最小的人,剛剛到十六歲。

若不是他在家裡經常放馬練得一身好騎術,一個月前早就死在陣前了。

阿單志奇左右看了一眼,隱約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這架勢……

花木蘭捏緊手中的長弓,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她在上千人凝視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氣,猛然將弓拉開!

嗖嗡!

空弦顫動的聲音讓許多人緊張的「啊」的叫了起來,然後才發現花木蘭根本就沒有架上自己的箭。

「這弓的弓力太弱。」花木蘭沉聲詢問。「能給我換一把嗎?」

「此弓乃是軍中常用之弓,你是怕射不中,想要怪弓不好嗎?」那副將像是嘲諷般地說了一句,扭頭喊起自己的從者。「你,去把花木蘭用的弓拿來。」

所有站在校場上的新兵都像是正準備爬上懸崖往下跳,卻在鼓足勇氣想要跳下去之前被告知「不好意思不是這座山」似的。

有些新兵當場就發出了噓聲。

許多人純粹把這件事當成一場熱鬧,一場論功行賞中的調劑。

如今花木蘭的請求讓他們看熱鬧的心情一下子落空,嘴裡細細碎碎的話也多了起來。

花木蘭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悲憤。

為自己,也為這些新兵。

花木蘭的長弓很快就被拿來了,副將注意到花木蘭從拿到自己的弓開始,表情就變得不太一樣。

他整個人如同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閃亮的讓人驚異。

這是軍中宿將才有的「戰意」。

花木蘭在所有人的矚目中再一次舉起了弓,架上了箭,卻將箭頭指著腳尖,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單志奇被捆在箭靶上,露出了錯綜複雜的表情。

他大概知道花木蘭在想些什麼,正因為如此,他才必須要做些什麼。

阿單志奇咧嘴笑了笑,在其他夥伴驚訝的表情中咆哮了起來:「花木蘭!先射我頭上的!我已經有兒子了!」

花木蘭的弓略抖了抖,茫然地往遠處看去。

阿單志奇穿著簡單的皮甲,用像是招呼他們去吃飯那樣的表情直視著他。他身上的硬皮甲也許因為老舊的原因,皮革看起來簡直就像塊布。

這樣的皮甲,能夠抵擋的住利箭的穿刺嗎?

「火長,你是覺得我會射不中嗎?」花木蘭也擠出了一個像是要去吃飯的笑容,一樣咆哮了起來:

「別鬧了!你的兒子還得你自己養!」

他抬起手,像是過去無數次做的那樣,凝神靜氣。

花木蘭,你可以的。

瞄準那個水袋,它會變得無限大,直到……

將箭射出去!

嗖!

那一刻,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已經停止了,連時間也是。花木蘭拉滿了弦的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帶著要衝破一切的去勢,向著阿單志奇的頭頂而去。

偏將屏住了呼吸,火伴們屏住了呼吸,新兵們也屏住了呼吸。

快的驚人的利矢直接撞上了皮囊,阿單志奇已經做好了無辜枉死或滿頭冷水的準備,但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到來。

阿單志奇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呼……呼……

‘這是呼吸聲,我的呼吸聲。我還活著。’

為什麼頭頂輕了……

水卻沒有下來?

***

拉了滿弓的花木蘭,第一次是帶著這樣玄妙的境界去控弦。

似乎在箭飛出去的一瞬間,她就已經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她知道那支箭會以什麼速度飛出去,以何種方式射中目標,以及……

接下去會如何。

離弦的箭疾射而出,射中了阿單志奇頭頂的皮囊,卻並不止步於此,而是挾著巨大的力道和極快的速度,將阿單志奇頭頂上的水囊撞了出去。

所有人都沒有看見那根箭到底是怎麼出去的,也不知道它射到了哪裡。就連阿單志奇也只是感覺到頭頂一輕,然後最讓人懼怕的時刻就過去了。

看守著十六火的幾個士兵有些懵頭懵腦的去撿回了那個皮囊。

皮囊被撞到了很遠的地方,裡面的水正在不住的往外流淌,箭還在更遠的地方。

「射中了!皮囊有洞!」那個士兵揮舞著皮囊,大聲的喊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阿單志奇死裡逃生,幾乎像是吼叫般暢快的尖嘯了起來。

嘴角含著笑意的副將滿意的摸了摸下巴,抬手吩咐幾個魏軍去替花木蘭的火長鬆綁。

「花木蘭,你的箭術果然了不得的……」

他的話突然愣住了。

整個校場彷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射出這神乎其神的一箭,理由接受更大褒獎的花木蘭,又一次舉起了長弓……

對準了正在下令的副將。

「你開什麼玩笑,花木蘭,我知道你是個好射手,不過你要以為我會因為你是個好射手就姑息你這種……」

唰!

花木蘭手中的箭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花木蘭!」

唰!

唰!

唰唰唰!

像是要發洩出滿腔的怒火和恐懼似的,花木蘭將手不停的伸進箭筒,以胡亂射出手中的箭一般的姿勢不停地放開了手中的弓弦。

每一次都把弓弦拉到狀如滿月,花木蘭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在其他幾位副將還沒有來得及制服他之前,三四支箭已經飛了出去。

被嚇傻了的副將完全不敢動彈,他害怕自己眨一眨眼睛都會讓花木蘭射偏。

但他不相信花木蘭想要射死他。

花木蘭也確實沒有想射死他。

第四聲弓弦響後,花父親手製作的牛角弓從中斷裂了開來。

副將的臉色鐵青到嚇人的地步,花木蘭默默地拋下手中的弓,露出了一副抱歉的表情。

「啊,抱歉。狀態太好,有些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