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燕飛番外:小時了了(上)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1頁,共2頁

作者有話要說:開學了,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還要策劃旅行,剛從外面玩回來,一堆遺留問題要解決,每天大約只能在熄燈之後拿著本本寫個一千多字就睡覺。

周沈然番外太沉重了,後面我寫得不滿意,過陣子重寫。

先補上詹燕飛的,上部今天寫完了,明天繼續下半部。

現在在寫新文,《橘生淮南》的故事我想在畢業之後回過頭去寫。說實話我只會寫青春少年,因為我的閱歷就進行到這個階段,雖然故事和人物都是編的,但是每個文章中都必須有真實貼切的情緒和反思,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會寫職場文和婚戀文。

等我半年後也許會對橘生淮南所涉及的大學生活有更深的認識和反思,那樣子寫出來才會對得起自己。

新文的名字叫《早戀》,題目很直白,不過正是我要表達的含義。主人公也是新人,不過還是振華中學的故事,男配是楚天闊和路宇寧,當然男配並不等於女主的備胎,打醬油的也有瑪麗蘇眾人。故事寫得認真,但是慢。電腦上寫完了再放上來,省得再坑人。

就這樣吧,祝好。詹燕飛把下巴拄在前排的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正在彩排對詞的兩個主持人。周圍那些同樣被班主任叫過來幫忙佈置會場的同學們都趁著老師不在的空隙聚在一起談天打鬧,小姐妹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她已經脫離了圈子,獨自坐在角落,身子前傾倚在前排座椅上,聽得聚u一/u精u一/u會神——誰都不知道那對濃妝豔抹的學生主持人矯揉造作的腔調究竟有什麼可聽的。

詹燕飛嘴角勾起一絲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微笑,很淺。

剛才演小品的三個人,演對手戲的時候總是背對著臺下,和觀眾絲毫沒有正面的表情交流,忌諱。

唱歌的女孩子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盯在舞臺偏左的位置,眼鏡片反光,聲音,忌諱。

兩個主持人聲音太尖,互相搶話,男生小動作太多,捋頭髮摸耳朵,女生喘氣聲過重,每句話前面都要加一句「然後」,忌諱忌諱忌諱。

她在心裡默默點評著彩排中每一個人的表現,就像當年帶她入門的少年宮鄭博青老師一樣。然而詹燕飛只是習慣性地品評和挑錯,卻並沒有一絲一毫嘲笑別人的意思——這些學生並沒有受過什麼專業訓練,也並不需要,只是被各個班級派做代表來參加一年一度的藝術節而已,怎麼說都比自己這種被抓壯丁來打掃場地搬桌椅的苦力要強。而且場上的演員和主持人也不會太過在乎自己的表現是否u一/u精u一/u彩到位,反正不管怎麼樣,自己班級的同學總會高聲歡呼喝彩的。

詹燕飛當年用了很長時間才明白,舞臺上最重要的並非是你的表現如何,而是你是誰,誰來看你的表演。

當她是小燕子的時候,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都為她豎拇指,擁抱她,流露出豔羨的眼神。

當別的人是小燕子的時候,只有她的父親仍然為她豎拇指,擁抱她,投射出最為驕傲的目光。

他們看的是舞臺上的小燕子,只有他看的是舞臺下的詹燕飛。

她想起六年級的時候當媽媽捏著她在師大附中擇校考試中只得到22分奧數成績單大吼大叫的時候,爸爸把她帶出家門,將「你們老詹家一個德行,從老到小一個比一個沒用」的咒罵關在了防盜門裡面,化成了嗡嗡的微弱不明的震顫。

那時候她已經不再是小燕子,電視臺裡面有了新的豆豆龍和乖乖兔,一男一女,五六歲的年紀,一切都剛剛好。詹燕飛很長一段時間裡面看到省臺的那棟佇立在江邊的銀灰色的大樓仍然會因為恐懼和羞恥而感到胃部糾結,疼痛而噁心,每次路過的時候都不敢抬頭。

很好。她伸了一個懶腰,注視著男女主持人退場,下一個節目手風琴獨奏上臺。

終於能如此平靜地面對一場校園文藝演出了,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歲月中,那些創傷已經慢慢結疤痊癒,只是摸上去仍然會有些粗糙的痕跡,提醒著此刻滿足而安恬的她,那段看似淡出的過去,其實從來都不是坦途——

詹燕飛是很久之後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是省裡一家芭蕾舞團的副團長,而媽媽則是考入那家芭蕾舞團的學生。這家芭蕾舞團是如何倒閉的,她並不知曉,反正自打記事起,爸爸就被肺結核拖垮了身體,而媽媽靛型則完全無法讓人聯想起她年輕時候的專業。媽媽經年累月對從此一蹶不振的爸爸的抱怨和數落讓詹燕飛很小就學會了在密集的言語攻擊下排除一切干擾專心致志地玩洋娃娃。

在不久之後鄭老師誇獎她小小年紀就能夠在任何情況下排除干擾專心背稿的時候,詹燕飛還不知道「因禍得福」這個詞。

也許人年少時候的所有天賦,都源於苦中作樂而不自知。

詹燕飛無論如何也回憶不起來自己第一次走進劇場是什麼時候了。也許五歲,也許更早。坐在醫院走廊涼涼的塑膠椅子上打青黴素吊針的時候,有個叔叔經過,突然驚奇地喊了爸爸的名字。

也許是曾經的老同事,不過明顯比爸爸要u一/u精u一/u神,也更體面。大人的寒暄對幼小的她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她乖巧地說了一聲叔叔好,就轉過頭繼續認真地看著吊瓶導引器裡面一滴滴落下的藥水。

直到突然感覺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頭,她才懵懵懂懂地回過神。兩個大人結束了談話,那個叔叔笑眯眯地說,「你女兒長得真可愛,一點都不做作,這才是小孩應該有的樣子。我說你就領她去試試吧,我跟我們老大打聲招呼,絕對比那些人家送來的孩子強。」

詹燕飛記憶中這個用無意中的一句話改變她的童年的叔叔已經面目模糊,然而她始終記得他隨意昂揚的語氣。也許他自己已經不記得當初這句半是客套半是誇張的勸告了,可是兩個星期後,詹燕飛就第一次站在了舞臺上。

「首屆‘康華製藥杯’青少年樂器大賽獲獎者彙報演出,現在開始!」

她訥訥地跟著其他幾個少年主持人身邊將這句自己也沒辦法清晰斷句的開幕詞講了出來,嘩啦啦的掌聲,像是麻木的流水,輕輕地衝走了本屬於她的安靜童年。

很久之後當聽說餘週週頂替自己去參加康華製藥杯故事比賽的時候,僅僅只有7歲的詹燕飛心中竟然升騰起了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滄桑感。那時候她從心底裡感激這個不知道出產過什麼藥品的製藥廠——它把她們那麼多人都推上了光芒四射受人寵愛的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