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可言說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1頁,共2頁

「老師請客?」

「恩,現在都下午兩點多了。大家都餓死了。其他同學先回校,物理老師帶我們做實驗的這八個人一起去附近的肯德基。」

餘週週想了想,「溫淼,你跟老師說一聲,我有點事情,得回趟家,必須……回趟家。」

「回家?」

溫淼話音未落,餘週週已經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師大附中和師大緊挨著,在奔向車站的路上她經過了師大的正門。餘週週放緩步伐,忽然想起某個陰天的早晨這裡熙熙攘攘的家長和學生,還有他們眼中滿滿的期待。

那些參加奧數競賽的人,現在都在哪裡呢?當初的憧憬與志氣滿滿,現在是否始終如一?

還在發呆中的餘週週突然聽到了一陣荒腔走板的二胡聲。

心底彷彿有根弦被觸動,餘週週拐了個彎,毫不費力地在橋洞底下找到了和那年穿著同一套衣服戴著同一副墨鏡的老乞丐。

「……你怎麼還在這兒?」

而且琴拉得還是這麼爛。餘週週把後半句吞進肚子裡。

老乞丐和以前一樣低下頭,從墨鏡上方的空隙看她,額頭上皺起深深的抬頭紋。

端詳了許久,突然笑起來,裂開的大嘴裡面是金燦燦的黃牙。

「丫頭,我記得你。」

餘週週笑了。又是一個冬天了。當年那個因為奧數和前途問題而哭泣無門的小姑娘走失在時間的洪流裡面。雖然現在看來,當時的那些擔憂都如此幼稚,其實她並不是沒有可能在師大附中入學——然而餘週週知道,苛責自己是沒有用的,回頭看時無大事。

她忽然很想借著機器貓的時光機穿梭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還能遇到當初的自己——難道彼時彼刻的餘週週要一直一直或在哭泣和絕望中?

「還想不想聽我自己寫的曲子?」

餘週週搖搖頭,「我沒帶錢。」

老乞丐撇撇嘴,「少糊弄我,捨不得花錢拉倒。咱那首曲子專門演給捨得花錢聽曲兒的人。丫頭片子不識貨。」

餘週週笑了,「除了以前我犯傻,你以為還有人能花五塊錢聽你那首破曲子啊?」

老乞丐神秘地笑了,「這你就不懂了吧?去年冬天,就有個小子出了50,站這兒一動不動二十分鐘,就非要聽你聽的那首曲子。」

「什麼?」餘週週愕然。

「我哪知道他要聽哪首啊,我手頭這作品一筐一筐地都裝不下,我這才華啊,橫溢啊。他就站這兒給我形容了半天,」老乞丐學著那個男生的口氣說,「‘就是當時給你錢讓你拉琴的小姑娘,這麼高,梳著馬尾辮,穿著黑色大衣戴紅色圍巾’……」

說完,促狹地嘿嘿一笑,金燦燦的大黃牙晃花了餘週週的眼睛。她突然覺得鼻子很酸,剛剛因為林楊的冷漠和刻薄而堵在胸口卻被她刻意壓制的那股委屈的情緒瞬間得到釋放。

「我說了,你不樂意聽,肯定有別人識貨……」

老乞丐還在絮絮叨叨地炫耀著,抬起頭,發現眼前的人行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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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週週急著回家,因為這個晚上很重要,她需要請假提前回家「準備一下」因為媽媽說,平安夜的晚上想讓她見一位叔叔。

媽媽身邊總是會有追求的叔叔,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被引薦給餘週週,而他們也的確動不動就消失了。

小時候她也會問,xx叔叔怎麼不打電話過來了?

媽媽總是摸摸她的頭說,不見了就不見了啊,就當做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所以今天的這個叔叔,一定不是會隨隨便便就不見的人。

媽媽重視的人,餘週週會加倍重視。隨著她漸漸長大,母女兩個有時候也會在聊天的時候提到一些這方面的問題,其中也包括某些禁忌的往事。

所以餘週週格外強烈地希望媽媽能夠幸福。世界上有一種幸福,是餘週週無法給予媽媽的,多麼勤奮懂事也不能。

當她穿戴整齊拉著媽媽的手出現在旋轉餐廳門口的時候不覺有些緊張。媽媽的手仍然柔軟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力量。

「齊叔叔好。」她仰臉看著眼前高大的中年男人,笑得很甜美。

「週週好。」齊叔叔用大手輕輕拍她的頭,好像她是一隻小動物。

坐在餐桌前的齊叔叔皺著眉煞有介事地盯著選單許久,突然爽朗地大笑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餘週週說,「週週,你和你媽媽點菜吧,叔叔吃什麼都行。」

餘週週有些詫異,身子前傾問道,「那叔叔你沒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有啊,」齊叔叔的笑容有些像黃日華版的郭靖大俠,「我喜歡吃你媽媽做的炸醬麵。」

「沒正經。」餘週週的媽媽白了他一眼。

餘週週愣了一下,頭點的像搗蒜,「我也喜歡。叔叔你真有品位。」

齊叔叔和那些u一/u精u一/u致的叔叔不一樣。他沒有架子,也不講派頭,笑起來有點傻氣,卻有溫暖的感覺。

就是溫暖的感覺。像一個真正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