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2頁,共2頁

餘週週後來乾脆放棄了——老師剛剛在黑板上開了個頭,寫了不到兩行字,底下就有同學喊出了答案,附帶一句,「這道題都做過不知道幾百遍了,太老的型別題了。真無聊。」

是啊,既然人生對你來說毫不新鮮,你就去死吧。餘週週一邊轉著筆一邊腹誹——他們的頻繁打斷導致老師出的題越來越難,而且每次都是在她還沒有抄完題的情況下,答案就冒了出來,老師立即帶著一種「孺子可教」的欣喜表情停止抄題,站在原地把玩粉筆頭聽著下面的天才少年們踴躍地給出同一道題的各種解法和各種思路。

半個小時過去,餘週週的本子上面寫滿了各種奧數題的前半部分。

她猜得中開頭,猜不中結局。

「老師,咱講點有意思的吧,難一點的,或者新一點的型別題,這些在農大顧老師的班裡都講過好幾百遍了。」

餘週週豎起耳朵:說話的人是林楊。

那個顧老師的奧數班,以前單潔潔曾經對餘週週提起過,能容納三百多個人的大教室,完全按照每個月的考試成績排座位,而且儘管如此,託人找關係求爺爺告奶奶地想要把孩子送進去的人,多得數不過來。

老師有點尷尬地笑,「這些題你們幾個都會了,不代表別的同學也會啊,老師不能只教你們,也得照顧大多數同學啊。」

林楊的聲音帶著笑,「不是吧,就這麼簡單的題,誰不會做啊?」

誰不會做誰是白痴。餘週週聽懂了其中的意味,低下頭,隨手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小人,旁邊寫上林楊二字,然後狠狠地用自動鉛筆在他腦袋上紮了兩下。

「你不信?好,咱們就看看。」老師這句話讓餘週週心裡一涼,她還來不及收起自動鉛,就看見老師低頭盯著手裡的名單帶著驚喜的聲音說,「喲,鼎鼎大名的餘週週也來上課了?來來,上黑板做題!」

餘週週覺得時間都停止了,她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兒和水泥地面摩擦的聲音悠長刺耳,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講臺。餘週週記不清自己曾經多少次站在舞臺上,面對幾千名觀眾她也不曾緊張過,然而此刻教室裡面只有幾十個人,她卻覺得他們的眼睛亮的嚇人,那種動物園看猴子的表情讓她第一次想要逃開。

老師自顧自在黑板上寫了兩道題——餘週週終於看到了兩道完完整整的原題,不再是半截夭折,可是此刻她寧肯坐在角落裡面看到所有題都被腰斬才好。

第一題:雞兔同籠,共有頭100個,足316只,那麼雞有多少隻,兔有多少隻?

餘週週茫然,直接查不就得了嗎,這樣算不是純屬有病嗎?

第二題:游泳池有甲、乙、丙三個注水管。如果單開甲管需要20小時注滿水池;甲、乙兩管合開需要8小時注滿水池;乙、丙兩管合開需要6小時注滿水池。那麼,單開丙管需要多少小時注滿水池?

餘週週駭然,這絕對是有病,浪費水資源是可恥的。

她盯著黑板兩分鐘,在那份難捱的靜默中,她突然懂得了什麼叫做認命。

就是詹燕飛苦笑著說「如果天生就笨,我也沒辦法」的那種認命。

餘週週搖頭,「對不起,我不會。」

老師擺出一副「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而下面的同學則笑開了——許迪笑得尤其大聲,誇張的前仰後合,有種「打土豪,分田地,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快感。

餘週週卻笑了,她歪頭看向林楊的方向,對方正滿臉通紅地看著她,眼神滿是驚慌,似乎在拼命地告訴她,我不是故意的。

餘週週低頭微笑,笑著笑著卻忽然有點想哭。

於老師說的那些,也許不是危言聳聽。她早就知道那個時代過去了,也早就知道,未知的前途在等著她,而她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才看到,周圍人早就做好了起跑的姿勢,只有她還傻站在這裡,說,「對不起,我不會。」

林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像我也不是故意這麼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