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1頁,共2頁

餘週週並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樣被調到最後一排。她坐到了第三排,同桌從譚麗娜換成了一個男生。

男生名叫馬遠奔,名字的寓意很明顯,父母的□裸的厚望和愛——只是從他的現狀來看,似乎這種厚望和愛不過就是起名字時候的三分鐘熱血。

馬遠奔肩膀上的大塊頭屑和已經磨得閃著油光的衣袖讓餘週週開始有些後悔在張敏辦公室裡面的報恩行為了。馬遠奔的上一任同桌是個懦弱嬌氣的女孩子,在被他灑得辮梢上都是白色塗改液之後,哭哭啼啼地打電話叫來了爸爸媽媽——兩個家長的怒氣差點沒把張敏的辦公室天花板掀翻。

餘週週表情漠然,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書桌底下的漫畫書,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座位變動。馬遠奔從倒數第二排一蹶一蹶地走過來,氣鼓鼓地將書包摔在桌子上。他幾乎是唯一一個對於自己座位前調錶示強烈不滿的人。

餘週週甚至感到了一絲詫異,但是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座位調整完畢,英語老師走進教室開始上課。餘週週看到身邊的馬遠奔就好像患了相思病一樣頻頻回頭,尋找最後一排那些耍帥的華麗男生,還有那些嬉皮笑臉地叫他哥們讓他跑腿的漂亮女生,甚至觀察著他們的各種搞怪行為,眼中發光,樂呵呵地捧著場。

怪不得那些人總是喜歡搞出很大動靜,一天到晚譁眾取寵——你看,第三排的角落,還有一位這樣遙遠而盡職的觀眾。

她從來沒想到馬遠奔竟然有如此高度的職業道德歸屬感——畢竟在餘週週的心裡,他只不過是個被徐志強使喚的小跟班,或者說,一個一直被欺負卻渾然不覺的傢伙。邋遢不堪的馬遠奔總是晃盪在六班以徐志強同學為核心的不良少年少女身邊,傻呵呵地給他們解悶,因為奇怪的口音而被他們笑話,幫他們買飲料,傳紙條,背黑鍋。

或者說,他們不討厭馬遠奔。他們在誇讚他的單純義氣的同時,毫不愧疚地遞給他五元錢讓他下樓去幫忙買吃的。

做小丑也會上癮嗎?她想不通。

餘週週是人緣很好的、坐在第一排的好學生,可是她從來沒對這個班級產生多麼強烈的歸屬感。班裡面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情了,她可能也會回過頭去看兩眼,捧場地一笑,或者不屑地撇撇嘴角,接著低下頭去看漫畫做練習冊。

好學生的禮貌沉默和微笑疏離,可以被理解為孤傲,也可以理解為呆滯,全看大家是崇拜還是妒忌,或者憐憫。餘週週並沒有發現,她和同學相處時候的狀態,很像某個人。

很多年以前,她站在少年宮舞臺外的走廊所看到的,被樂團前輩圍在中間的笑容淡漠的陳桉。

她曾經那麼羨慕的,希望有天能變成的,那樣遙不可及的陳桉。

時間改變了她,她卻渾然不覺。

在這樣的餘週週眼裡,馬遠奔的行為只能用八個大字來形容。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唯一讓她有些擔心的是辛美香。

辛美香調到了倒數第一排,她的新同桌,正是徐志強。

此刻因為串座位而鬱悶得一臉大便樣的徐志強。

辛美香仍然深深地低著頭,就像根本沒有聽到旁邊徐志強和其他人對自己的嘲諷與厭惡一樣。

餘週週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眉眼中有些許擔憂,不期然對上了就坐在自己身後的溫淼的目光。

她嚇了一跳,兩個人的臉離得有些近,餘週週甚至能數清他額頭上一共有幾顆意氣風發的小痘痘。紅色迅速從脖頸以燎原之勢浸染了溫淼的耳垂和麵頰,他低下頭,盯著英語書上lily和lucy的畫像,輕聲問,「看我幹嗎?……幹嗎用那種眼神看我?」

餘週週覺得他莫名其妙,翻了個白眼,就轉回了頭。

沒想到背後的溫淼還在碎碎念。

「我有什麼好看的?」

餘週週回頭,笑了,「你的確沒什麼好看的。」

一語雙關,溫淼臉上不禁有些掛不住,他低聲叫了出來,「誰說我不好看?!」

餘週週背對著他,笑得像只邪惡的小狐狸——

冬天悄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