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別人,不一樣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1頁,共2頁

餘週週的變化,就像一夜春雨過後突然綠起來的行道樹一般,某天早晨揹著書包睡眼惺忪地走出大門,一抬頭,就驚訝得合不攏嘴巴。

她越來越喜歡笑,卻很少說話,好像擁抱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在等待什麼一樣。

等不及一般的蠢蠢欲動,還有快樂,從心裡往外散發的快樂,並不是以一種興高采烈的方式發散出來,而是變得更內斂,更沉靜,彷彿身邊同齡人的一切悲喜和在意都是小兒科,她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已經一步邁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更成熟也更神秘的世界。

不再像個小丫頭,而是一個少女。

她繼續準備著每年夏天的大提琴考級,最後的十級,就像是一個句號,對某個人和某個世界的完滿的告別。然而奧數班卻再也不去上,甚至能夠做到無視於老師的白眼——單潔潔終於忍不住,在某天悄悄地問她,「週週,你怎麼了?」

餘週週擺正筆袋,把從書店租來的《名偵探柯南》往書桌裡一推,歪頭一笑,「沒怎麼啊。」

「我覺得你有點怪。」單潔潔低聲嘟囔,看餘週週不打算解釋,才彆彆扭扭地說出真正的意圖。

「你怎麼跟詹燕飛那麼好啊?」

「你不喜歡她?」

「沒!」單潔潔發現餘週週越來越擅長乾坤大挪移,越來越像……自己那個表哥,她連忙笑了笑,「我怎麼不喜歡她了?我就是……你看你都不理我了。」

單潔潔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餘週週笑起來,拉拉她的手,「我怎麼不理你了?」

「昨天說大家一起去批發市場買同學錄,你都不和我們一起去。」

「哦……」餘週週撓撓後腦勺笑了起來,「因為我不買同學錄,所以不想去。」

「難道你已經買好了?」單潔潔驚訝萬分,「你都不告訴我!」

餘週週搖頭,「我沒買,也不想買。」

「你不寫同學錄?」單潔潔幾乎感覺自己看到了怪物。

這一年的初夏,幾乎所有人都瘋狂地在私底下傳遞著同學錄,女孩子們擠在一起為了不同的花樣款式而左右為難,大本還是小本,粉色還是藍色,風景還是動漫,活頁還是檔案夾,內容是否齊全,必填專案裡面有沒有星座血型,有沒有座右銘和喜歡的明星熱愛的食物……

同學錄的豐厚程度代表了這六年的人緣,大家都重視非常,餘週週手裡積攢了一堆活頁紙,上面都用鉛筆在右上角標註了主人的姓名。她一張一張迅速地填寫著自己的姓名、暱稱、星座、生日……然後在每一張背後畢業贈言的部分認真地寫上,「祝前程似錦,時時開心,事事順利,萬事如意。」

搞怪的,煽情的,親暱的……大家都忙於開發各種各樣更有個性的留言,跟重要的是,很多沒有捅破窗戶紙的曖昧物件都把這張同學錄看得很重很重——大家都在犯愁,因為究竟能升入師大附中還是八中始終是壓在這些男孩女孩欣賞的大石頭,可是卻又不能多說什麼,只能點到為止地說一句,「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餘週週卻始終寫著那幾句話,只有在單潔潔李曉智和詹燕飛三個人的同學錄上面多寫了幾句回憶過往的話。

誰都不知道,她只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跡。餘週週的生活中經歷了許多分離,她似乎已經比同齡人更早地預見了這些所謂「永遠是好朋友」的承諾是多麼的脆弱——她們所有人在時間和距離的面前無能為力,甚至都無法對抗自己的健忘和無情。成長的道路上總有更新奇的事情,更有趣的新朋友,人的心靈卻很小,根本裝不下那麼多,所以一路前行,一路拋棄。

直到六月中旬的星期二,林楊在放學路上堵住她。

四年級的鼓號隊和花束隊要參加共青團的慶祝大會,下午要集訓,會很吵鬧,所以全校下午放假。餘週週揹著書包路過操場,看到那些穿著鮮綠色鼓號隊服裝頂著日頭排隊的孩子們,突然抬起頭看向灰色的教學樓,有種輪迴的滑稽感。

生命就像陀螺,轉來轉去,於是生生不息。

她剛剛結束了感慨,就看到林楊拎著書包靠著圍牆正在瞪她。

「有事嗎?」

林楊從背後拽出一張淺綠色的紙,「你還好意思問?你看看你給我寫的這都是什麼啊?」

「林楊,祝你前程似錦,時時開心,事事順利。」

餘週週來回看了好幾遍,「這怎麼了?」也沒有錯別字啊。

「你怎麼能……怎麼能……」他急了半天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