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再裝啊,裝什麼正義凜然啊,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人家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你們倆會成為狐朋狗友呢。看來‘挨著金鑾殿準長靈芝草、挨著臭茅房準長狗尿苔’這句話還真不是一般的正確呢。啊啊啊!!!」
正當那個沒有同情心的某同學唾沫星子飛濺的時候,一本英語課本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頭上。與課本親吻上她腦門的清脆聲相映成趣的是這位同學的尖叫聲——估計能有一百三十分貝。
眾人吃驚之餘,整齊地朝英語書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神情嚴肅的澄弦嚯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怒氣衝衝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冷冷的眼神,勾出一抹冷笑的嘴角。
我的手心握出了汗。
「看來我這次要食言了。江純,我大概撐不過這一個月了。」澄弦走到近前的時候,突然用很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喂,樸澄弦!你、你、你……幹嗎拿書砸我啊?!」沒錯,此時哇哇大叫的正是剛才被砸的某同學,美英小姐。
所有人都知道,在班裡平常就屬美英和澄弦親近了。很明顯,美英對於澄弦對她動手相當地驚訝。好像被自己人的炸彈炸到了似的,她瞪著眼睛直直地瞧著一臉嚴肅的澄弦。但澄弦好像根本就沒看到美英似的,徑直走到我的面前,輕柔卻堅定地拉住了我不住顫抖的手。
「從今天開始,你一步都不要離開我的身邊。別哭,哭的人是自動投降的弱者。」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熱度,聽著耳邊傳來的溫柔的話語,我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
「我和江純正在交往,你們要是想罵的話就連我一起罵吧。」澄弦把我保護在身後,轉過去對著那些看好戲的人說。
「樸澄弦,你瘋啦?」美英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用驚訝得不能再驚訝的眼神看著澄弦說。
「我正常得很,真正瘋了的人是你們才對。」澄弦冷漠如冰的眼神掃過圍在近旁的人,眼裡有了深冬肅殺的味道。
頓時,喧囂聲停止了。
氣氛怪異之極。
片刻之後,新一波的議論聲像尖嘯的波濤一樣,向我和澄弦鋪天蓋地地淹了過來,中間不免夾雜著許多不堪入耳的聲音。我心驚膽戰地站在澄弦身後,不安和緊張讓我不知所措。
終於熬到了早自習結束,老師從外面走進來,班裡的人才極不情願地暫時放過了我們,各自走回座位開始上課。而在這段時間裡,澄弦一直緊緊地握著我的手,默默地給我鼓勵。
整個上午只要一下課,尖酸刻薄的指責聲、不懷好意的議論聲就會從四面八方朝我湧來。而每到這個時候,花真都會仗義地跑來旁邊安慰我。
「別哭了小傻瓜。唉……以後該怎麼辦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所以只好無言以對了。
「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啦,再大的事情都會慢慢平靜下來的。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大有人在,也難怪他們會說東說西的,像美英那樣的也不算例外,做好心理準備就好了。」花真輕輕捉住我的肩膀說。
「你也相信那是真的嗎?」我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花真。
「相信什麼啊?」沒明白我說什麼的花真滿臉疑惑地反問我。可就在這時,第六節課的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待會兒下課我再過來啊!」說著,她便急忙跑回了自己的位子。
於是,教室裡最後面的座位上又只剩下我和澄弦兩個人了。
和善的國文老師走進來,班裡又暫時地恢復了平靜。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的我,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用極小的聲音對坐在旁邊的澄弦說:
「澄弦,你會相信我說的話的,對不對?」
「……說什麼相信不相信的,誰叫你是我現在最喜歡的人呢?誰要是傷害你,就是在我的心上捅了一刀。而且看見你哭,我會比你更難過……所以,不要再哭了,聽見了沒?」澄弦笑著微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溫和地安慰我。
他的笑還是如輕風般清冽,細雨般柔和。
「謝謝……」一種感動在我心裡慢慢地漾開來。
「我會每天每天都保護你的,所以不許再哭嘍。」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用指尖抵著我的手心,我真切地感受到從那傳遞過來的溫暖和力量。
「嗯,我會為你保持微笑的。相信我!」我衝他笑了笑,雖然眼角還殘有眼淚。我的天使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可以讓我陰雲密佈的心情瞬間轉晴。
「這樣的話,我們之前商量的一個月裝作不認識的計劃就不用實現了吧?!」澄弦開心地說。
「嗯!」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臉。這個傻瓜,你以為我願意裝作跟你形同陌路啊?這下更好,免得那麼辛苦了。
澄弦從桌子底下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把我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中央。哎呀,好令人陶醉呀!但是卻讓我覺得十分安心。
這之後的筆記我一筆也沒記成……不過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無比幸福的我也能微笑著坦然面對死亡了。
接下來的時間,因為有澄弦的陪伴,再多再兇狠的謾罵聲也被我置若罔聞了。可能就是因為我想開了吧,時間也覺得沒什麼好戲看了,匆匆地一走了之。
樓道里終於響起了放學的鈴聲。
「咱倆一塊兒走吧!」站在旁邊等著我收拾書包的花真說。
「謝謝你!花真!在別人都像躲蟑螂一樣躲著我的時候還願意跟我一起走。」我第一次用如此感激的目光看著花真。
「傻瓜,朋友之間還說什麼謝謝呀,別害我起雞皮疙瘩了。請問這位護花使者,我今天有沒有這個榮幸和您的公主一起走啊?」花真帶著調皮的神情對坐在旁邊的澄弦調侃道。
「看在你這麼誠信的份兒上,就滿足一下你的願望吧。不過從明天開始就不行了啊。」澄弦假裝嚴肅地回應。
「遵命。」花真用著最恭敬的措辭,但臉上明顯地寫著「你去死」幾個大字。
澄弦朝我微微一笑,起身朝等在門口的朋友們那邊走去。原來,澄弦和朋友們的感情並沒有因為今天這件事而有任何改變啊。我不禁有些羨慕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身邊不是還有花真嘛!
「咱們一塊兒去見正煥吧。」花真攥著我的手,笑嘻嘻地說。
「嗯,謝謝你花真。」要是在平時,我一定會大罵她一頓,然後一走了之。但是今天她不但沒有扔下我不管,反而還拉我去見她男朋友的舉動卻讓我覺得心裡暖暖的。
「你今天是怎麼啦,幹嗎老謝來謝去的,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啦!」說著,花真便拉著我的手往樓下走。
從三層到一層不過幾十階樓梯的距離,卻讓我有了遊街示眾的感覺,受到了幾輩子估計都用不完的注目禮。每經過一個教室,那個班的全體學生必定會爭先恐後地趴在窗臺或倚在門框上盯著我猛看。當然,還不忘竊竊私語加指指點點。老天爺呀!人家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看來真是有事實依據的啊。這麼大的轟動,看來想不讓老師知道都難了。這下我算是死定了啦!!
身旁和我一樣強裝鎮定的花真用力地拉了拉我的手,提醒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昂首挺胸地往外走。走到樓門口的時候,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接吧,看看是誰。」相互給對方壯膽兒的我們顯然都被這通電話嚇了一跳,花真緊張地看了我一眼,小聲地提醒我。
我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花真,顫顫地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我的聲音綿綿無力。
「我在後門呢!」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殷尚?」我有些沒回過神來地問道。
「是呀,我剛打完工,順道來接你。快點過來吧!」
嘟嘟嘟……他說完那句話以後,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時間就掛上了電話,只餘下一陣空空的忙音。
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這可怎麼辦才好啊?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從剛才他的語氣聽起來,應該是完全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吧。如果不小心讓他知道的話,事態該演變到多麼可怕的地步啊?
想到這裡,我不知不覺感到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