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好之處便是邊境的戰火愈燃愈兇,接到上面旨意,大軍糧草就地籌集,韓南盛給每個縣都攤派了糧草,他核算了又核算,將所需糧草交上去之後,南華縣的官倉便要空了。若是碰上災年可如何是好?
隨著南華縣的官倉被前來徵調糧草的軍卒拉空之後,許清嘉親自帶人馬不停蹄的前往各鄉前去收秋賦。
自從邊境打了起來,各地便有小股土匪流竄,聽說曲靖已經盜匪成患,湯澤已經向府君請命,請求派兵剿匪。南華縣治安尚好,全賴這四年多許清嘉在南華縣的悉心經營,多將人心收服,這才無人鬧騰。
高正也向許清嘉感嘆:「……若是按著朱縣令以前的治理之法,恐怕不等吐蕃大軍打過來,咱們縣自己先亂了起來,夷族山民趁機殺到縣衙也是有的。」太平年間還鬧民亂呢,何況打仗的時候。
許清嘉的目光瞧著連綿不絕的山脈,以及身後押著糧草的車隊,目光沉沉,「百姓但凡有飽飯吃,也不會提著腦袋做亂了。」
他那位同年湯澤以前沒看出來,聽說治理起曲靖縣來,十分的鐵腕,平日賦稅便不少,又有滅殺染了時疫的村子一事,偶爾與許清嘉在州府碰上,言談之間多以讀書人自居,看不起未開化的夷人百姓,只當是豬狗一般,也不怪曲靖縣的夷人百姓鬧騰。
許清嘉也曾婉轉的勸過他,治理百姓還是以教化為主,強權鎮壓只會官逼民反,不過湯澤卻很不當一回事,只道這等矇昧山民,如果不用強權讓他們害怕,談何治理?
二人政見不同,空有同年之誼,卻說不到一起,許清嘉便不再多言。
十一月裡,胡厚福帶著商隊又來了雲南郡一趟,親自往南華縣跑來看妹妹外甥,還帶了許多東西。這半年來市面上並不繁榮,有不少商人囤積物資,胡厚福今年來了兩回,胡家商隊已經組建,他如今不止是滬州南華縣兩地走,而是嘗試去更遠的地方,從南到北慢慢探路,生意越做越大,似乎整個人都脫胎換骨,早不是當初只會掌刀的市井屠夫。
大概是深感自己識字太少,從去年開始,他就花錢請了個先生,一路跟著自己,除了要算帳之外,還要教他識字讀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讀書的關係,他如今談吐也與早年不同,很是透著幾分儒商的味道。
胡父當年自己屢屢落第,自感不是讀書的材料,又加生計所迫,卻因讀書連刀也不敢掌,想著大約是胡家墳頭沒有冒青煙,索性熄了改換門庭的念頭,不曾給兒女啟蒙,只讓他們在市井間打滾。
哪知道胡厚福年近三十啟蒙,也不知是歷經世情開了竅還是別的原因,居然進步神速,連先生也感嘆他是塊讀書的料子,不該去做生意,而應該去考狀元。
走的路越遠,讀過的書越多,胡厚福便愈加謙和,他如今吃的圓圓胖胖,很有福像,見人先笑,講起話來也全然是為對方著想的模樣,任誰都沒辦法將「奸商」二字與他掛鉤。聽說他還在滬州城捐款修橋鋪路,也算造福鄉里,還博得了個胡善人的美名。
兄妹倆談起此事,都相視而笑。
「爹爹若是知道哥哥讀書有成,不知道得多後悔小時候不曾給哥哥開蒙,說不定咱家也能出個讀書人呢。」
胡厚福撫摸著自己圓圓胖胖的肚子,很是謙遜:「你哥我也就是多識兩個字,不做個睜眼瞎,做生意的時候別被人蒙了,能識字會算帳就好。」又有幾分躍躍欲試:「妹妹你說說,哥真能去考個秀才?這個年紀當童生會不會太晚了點?」
胡嬌看著自家哥哥熱忱的雙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難怪這麼多年他對讀書人十分敬重,待許清嘉也總是高看一眼,歸根結義,自家哥哥心裡也住著個一心向學的好少年啊。
「要不……哥哥回鄉裡去試試?」
胡厚福一下便洩了氣:「還是算了!我上次跟你嫂子說,你嫂子還笑話我,說等兒子大點了,跟兒子一起去考童生,萬一父子倆都中了,也是一段佳話不是?」
胡嬌直樂,「嫂子這話原也沒錯的。」
胡厚福嘆氣:「你嫂子這話是沒錯。可萬一……兒子中了老子沒中,豈不讓人說老子還不如兒子了?」
胡嬌:……
許清嘉後來聽見大舅兄這段心事,直笑:「大哥也是個妙人兒!」
吃完了臘八粥,這一年也到頭了。
許小寶過完了三週歲生日,家裡丫環婆子一起出動大掃衛生,準備年貨,縣學裡也放了假,孩子們與胡嬌依依惜別,有年紀大點的已經學完了掃盲班的課程,也不準備去考狀元,便準備明年開年不再來縣學上學,要留在家裡幫忙,對胡嬌更是難捨難分,還請求胡嬌,以後來縣城想來縣衙探望她,胡嬌一一準了。
胡嬌與這幫孩子們相處日久,也有了感情,知道這些孩子家貧,她如今手頭寬裕,索性每個不再來的孩子發一兩銀子回去補貼家用,一下就散出去近一百兩銀子。縣令大人雖然抱著老婆戳著她額頭批判:「真是個敗家的媳婦兒!」可是心底未嘗不曾感嘆她心腸慈軟,有種悲天憫人的情懷,總讓人忍不住疼愛。
別瞧著她平日似乎很是兇悍,力氣又大,動起武來兩個漢子都不是她的對手,可是除了她的孃家人,也只有縣令大人知道他家老婆心腸有多麼軟和,與外界傳聞截然不同。
自上次胡嬌親自探望過尚美人,又有大夫前來開了方子,抓了幾副藥來吃,聽風院便安靜了下來,再也不鬧騰了。
灶上婆子送的家常小菜也沒再被嫌棄,而且尚美人也不再生事。只是過得幾日便要雲姨娘來請胡嬌前去聽風院聊天,都被胡嬌一律以「家中事忙,孩子又鬧騰,實在分不開身」為由拒絕了。
就為了避開尚美人,許小寶與武小貝對她已經十分不滿了。這倆猴子最喜歡在縣學園子裡玩,自從尚美人住進去之後,胡嬌就鎖了兩邊相連的門,很久都沒帶他們去縣學院子裡玩了。就連送別縣學裡的那幫學子,也是胡嬌帶著臘月前去,將倆小子丟在家裡。
每當鬧騰的厲害了,胡嬌便將這倆小子帶著去高正家玩。高正家園子也不小,又有高烈這個小不點兒供他們取樂,兄弟倆倒也很是喜歡。
只不過令人煩惱的是,每次去了,這哥倆都要將烈哥兒欺負哭了才算完。每每胡嬌度著高娘子眸中神色,也覺十分愧疚,誰家親孃不疼兒啊?
令人欣喜的是,在許小寶與武不貝的壓迫之下,高烈走路越來越穩,哭的次數越來越少,而且有次還上手跟哥倆打了起來。許小寶與武小貝這倆小貨從小掐架,高烈的小爪子舉起來揍他倆,對他倆來說形同撓癢癢,不過看著從最開始被欺負如今也會反抗的小不點兒,哥倆別提多高興了,傻樂著一人在高烈一邊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乖乖,你可算長大了!」
胡嬌:……
這是完全照搬了她平日的獎勵方式,哥倆最恨她親臉了,每次親完了都要擦下臉表示嫌棄。
這會這倆小貨卻一人一邊扯著烈哥兒的胳膊,「乖乖」叫個不住,糊了高烈胖嘟嘟的小臉滿臉的口水印子。
方才搶點心吃的時候高娘子又怕自家兒子哭,看到自家兒子揚起了胖乎乎的小爪子,又怕這仨孩子打起來,正要讓乳孃去拉架的時候,縣令家的倆哥兒卻笑呵呵扯著烈哥兒親個沒完。
一腔勇氣準備揍人的高烈被這哥倆的熱情給弄的莫名其妙,推又推不開,終於被親哭了……
高娘子:……
她也親烈哥兒的,可也沒將孩子親哭啊!
這哥倆這是欺負烈哥兒呢還是疼愛烈哥兒呢?
胡嬌只能將這倆猴兒從烈哥兒身邊扯開,親自給高烈擦臉,又順勢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臉,狠狠瞪了倆猴兒一眼,「烈哥兒別哭,哥哥們這是喜歡你呢!」天知道,這明明是他倆捉弄這孩子的。
他們最討厭別人親自己的臉頰了,又怎麼會用親烈哥兒來表達喜歡呢?
胡嬌算是摸準這倆小子的脈了。
不過高娘子不知此節,見到這倆小貨這麼熱情的舉動,只能理解為孩子太小,親起來沒有分寸,但喜歡烈哥兒的行為還是做不了假的,不然何至於親她家的小哭包呢。
當日還讓廚房多做了幾盤點心,等胡嬌走的時候給了起來,讓她帶回去給許小寶武小貝吃。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寫完就更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