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愛至暮夏2 慕夏 第2頁,共2頁

我盯著他手上那個作晚被我咬下很深的牙印,已經結疤,可是傷口在他白蜇的手上那麼猙獰,讓我心裡怎麼都平靜不下去,我說:"你鬆開手,你離我遠點兒我就不跑了——他說;"那好,我鬆手,你可不能再跑了——我抵著點了點頭.他果然鬆開了手,我撒開就跑,他在後面大叫;"安諾,你這個人講話不算話,一點兒信用都沒有——

陳左雨,明明是你先撒謊騙我的,憑什麼我要跟你講信用!

雖然我費盡心思避開陳左雨,可是他就像我的影子一樣無處不在.每次我自以為把他甩開的時候,他就會突然從我身邊冒出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我實在是受夠了,索性停下來,不躲乜不藏.一來一回下來,我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我去食堂打飯,心情更加不好了.剛才浪費了那麼多時間,食堂本就不怎麼樣的菜更是隻有殘羹剩汁了.我只好隨便打了兩個菜句挑了個位置坐下來.

看著此刻坐在我對面,笑得陰險又得意的陳左雨,我憤怒地把碗裡的菜和飯一頓翻攪,使勁猛插.他瞟了一眼我的飯盆,皺著眉問:"你吃的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跟狗食一樣?——說話的口氣就像上司命令下屬一樣.我怒瞪著他:"你再開口講一句話,就給我滾到那邊去——我指著旁邊那一桌几個正在看著陳左雨的幾個食堂大姐說.他們發現陳左雨看過去,驚喜地發出一陣笑鬧聲.

他猛烈地搖著頭:"那可不行,我要監督你吃飯——

我嗜笑一聲:"可是我看到你就根本沒有飯欲——

他並不生氣,開玩笑一般問:"你怎麼見了我好像見了鬼一樣?沒想到你那小短腿跑得還挺快的——我說:"你別說,我見了鬼乜沒有見了你覺得可怕,自然發揮正常——

他失笑,半晌,嘆了口氣說:"安諾,我們談談吧——

我把頭一偏:"還有什麼好談的!——

陳左雨說:"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你氣我欺騙了你的感情,但是事實不全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再次見到你很有意思——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氣憤地打斷他,將手捂住耳朵,他還在說什麼,可是我一句都聽不進去.他接下來的話不論是什麼,都因為這個開頭變成我的一個噩夢.

他閉了嘴,我也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我說:"你回去吧,我要上課了——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我們誰都沒有再開口講一句話.陰沉的天空中飄著大片大片灰色雲朵,剛才還陽光明媚的天轉眼暗下來,灰暗得惱人心緒.

我轉身朝教室走去,陳左雨只是目送我離開,我心裡彷彿壓了一塊巨石,好多事情都鬱悶地糾纏在一起,無處訴說,讓我窒息.

我也不想再難過,我也想在他面前表現得無所謂,可是心裡的那股巨大失落感讓我難受得幾乎要支撐不住.其實我覺得最悲傷的不是陳左雨對我的那些欺騙,讓我覺得最可悲的是,在知道所有真相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對他付出了真情,動了真心.雖然我現在恨他,恨他的欺騙,恨他的虛假,但是再恨也不能掩蓋那因愛生恨的偽裝外衣.

只是,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們這樣糾纏在一起,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愛情.

整個下午,教室外狂風大作,大風捲著烏雲,帶著沙塵,伴隨著電閃雷鳴,還有豆大的雨點掉落下來。心裡心外,一片潮溼。昏昏沉沉地上完所有的課,我抱著厚厚一疊複習資料回家。看著漫天大雨,我自嘲般地笑,連老天都有意和我作對,看這雨勢,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我把複習資料放進一個塑膠袋子抱在懷裡,衝進魚霧裡面。

一隻手將我拉回來,我猛地回頭,是陳左雨,又是陳左雨。我欲哭無淚般地看著他,為什麼不防過我?我都認輸了,為什麼還是不願意放開我?

我彆扭地想掙脫他的手.他說:"別任性,你看你帶著這麼多書,等下全毀了——我看著抱在懷裡的很重要的複習資料,它們被一個薄薄的塑膠袋包住,確實很不安全,於是我放棄爭辯,妥協下來.

一滴雨悄悄掉落到我的衣領裡,讓我覺得一驚,下一瞬間我的頭頂撐起一把傘,一絲絲涼風拂過我的髮梢.他將我拉到傘中間,伸手為我撩一撩幾縷碎髮,在我身邊輕輕說:"怎麼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下雨了還往裡面衝?這種暴雨,你會著涼的——

他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蔓延到我的心裡,那些他曾經帶給我的溫暖和幸福,在我心裡清晰浮現,久違的曖意拂上我顫抖的心.剎那間,我感受到他的心那麼靠近且柔軟,若即若離地想我慢慢靠攏.這樣的他善良溫柔,就像一顆光芒萬丈的太陽一樣,讓我無限嚮往.可是從他口裡怎麼講出那麼多無恥的話,虛情假意,把我一次次騙得暈頭轉向!最令我厭惡的是,在他對我進行完一系列打擊以後,最後還要擺出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

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我突然一下子變得出奇憤怒.在快到家的時候,我將他一把推開,揮開他打過來的傘,激動地朝他喊:"你這個騙子,你還想幹什麼?你每次給我點甜頭再把我一把推到地獄去!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總是要將我這樣反覆折磨?我承認我受了你的誘惑,對你有好感,而且還不止一點點,只要你對我溫柔,我就會覺得滿足,會覺得幸福.可是每次當我願意相信你是真心的時候,你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那個人殘忍`冷酷,每次都能把我逼到絕望的地步.我自問不是你的對手,經不起你的反覆無常,陳左雨,我很難過,難過得幾乎透不過氣來,所以————我看著他的臉,語氣緩和下來,任雨打在我的身上,用幾乎哀求的口氣說:"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吧,現在我沒有任何精力陪你玩遊戲了——

一聲悶雷,陰沉的天空劃過一道閃電,襯得陳左雨白蜇的臉越發白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彷彿沒有聽明白我剛剛的話一樣:"你剛剛要我放過你?可是誰來放過我?——

一陣頭暈目眩,他的身子開始晃動起來,在他要倒下去的瞬間我一把抱住他大呼:「佐雨,佐雨,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他的身上幾乎都溼透了,這個傻瓜不會撐傘嗎?不會撐傘還要逞能,把自己淋成這樣。我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為什麼?為什寧願自己淋溼也要將我護在一把小小的傘下?為什麼騙了我又要跟我講那些曖昧不清的話來刺激我?

那種想愛卻不能敢愛的痛苦讓我幾乎崩潰,磅礴的大雨也衝不掉我的哀愁,是淚還是雨,我已經完全分不清楚。我在他耳邊大聲嘶喊著:「佐雨,你不可以這樣,你不可以做了這麼多壞事以後把我一個人仍在雨裡,自己倒下去就什麼都不管,一了百了,你不可以這樣,我會恨你的,會恨死你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將我的痛、我的恨、我的愛統統都哭出來。一雙有力的手突然回抱住我,把我緊緊圈在他的懷裡,恨不得揉進自己身體裡去一樣。這突然的一個變故讓我措手不及,半天我才反應過來,大叫:「陳佐雨,你這個混蛋。你又騙我。你假裝暈倒,看到我著急,你覺得很好笑是不是?」我揮舞著兩隻手臂,不停地敲打著他,腳也用上了,「王八蛋,見你的鬼去吧!你放開我,聽到沒有,你快放開我!」

他人我怎麼踢怎麼打就是不放手,嘴唇在我的耳邊輕輕滑過,一股暖流襲來。他說:「別鬧,聽我說,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氣也該消了一半吧,就算是犯人也有申訴解釋的機會的。」

我死瞪著他,好啊好啊,我倒要看看這回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他看我不再反抗鬆開了手,將我拉到不遠處的一處房簷下,輕聲問:「你這次為什麼這麼生氣呢?」

「你不是知道嗎?你除了滿嘴的謊言,還能有什麼?你騙我說你媽媽因為你而去世,不要告訴我那天晚上是我見鬼了,我不是三歲小孩子,那種謊話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

陳佐雨看著我,緩緩說道:「我是騙了你,根本沒有什麼車禍,我媽媽也沒有去世,五月天的專輯也不是什麼生日禮物。」他停了一下,側身側對著我,眼睛盯著屋簷下不停滴落的雨水。他的雙眸瞬然閃過一道光,下一瞬間卻安得如同鬼魅,神色難以捉摸的複雜,「那張五月天的專輯不是生日禮物,而是一個分手禮物。是我爸媽離婚協議簽署下來的那天,我媽補送給我的禮物。哦,對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是不是很搞笑,我的生日是爸爸媽媽的分手日?可是我卻不在乎,我外公是一個厲害的生意人,我媽媽是家裡的獨生女,從小養尊處優慣了。我爸爸實在忍受不了他的驕傲蠻橫,終於和平分手。當時我爸爸其實希望我跟他一起回國,我媽卻為了報復他,拿走我的撫養權,這點也是我外公所堅持的。那以後我媽也沒怎麼管過我,他又她自己的事業和生活,給我最多的東西也就只有錢,現在他又莫名其妙給我一百萬,要把我甩給我爸爸。在她們眼裡,我就只是一種責任。其實他們根本不用做的那麼複雜,我沒興趣介入他們任何人的生活。」

陳佐雨把身子轉過來,眼神從遠處收了回來,看著我:「如果能選擇,我倒真的願意我對你撒的那個謊是真的,至少那個裡面我不是因為他們的責任而存在。」

我的腦袋被矇住,一直以來我都是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極端自我的個性必然是有原因的。如今他和我坦白,將我本已理清的頭緒再次打亂,讓我明白我根本就不懂真正的陳佐雨到底是什麼樣子,現在只有一件事情還在折磨著我,讓我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我問:「那麼你老實告訴我,你跟我在一起表現出來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他星辰般的眼瞳閃過各種各樣的奇異光彩,變化莫測,時而炙熱,時而痛楚,淺淡的笑痕隨之淡去,轉而嚴肅的回答我:「我承認已開始跟你的戀愛約定是有目的的,也不否認我偷看了你的日記和qq聊天記錄,我起初也以為這只是一個約定。可是不一樣了,安諾,我發現我對你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當看到你為韓莫流淚內心掙扎的時候,我嫉妒的都要瘋了。我明白他是你的初戀,那是無論如何我都無法代替的。你一次次的在我面前流露出對他的不捨,你要我怎麼接受?所以我總是想讓你看清事實的真相,只是每次我的方法都錯了,相信我,我真的不希望你恨我的,我只是,我只想要你愛我而已。」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街上偶爾路過幾個急匆匆往家趕的人,空氣裡瀰漫著絲絲愜意,冷風過境,捲走了所有的悲傷、痛苦。這個街角的小小屋簷,成為我心裡一處避風港,一顆心終於開始慢慢回溫。

他上前一步將我擁進他的懷裡,淡淡的說:「我一直記得你跟我講過杯子和水的故事,可是你講了一個開頭卻並不告訴我結尾,好在我終於在你的日記裡找到了。別生氣,聽我講完。杯子離開了水,就像沒有了心,他很痛苦,最後掉落在桌子下面,變成無數碎片。他這才發現原來心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有水的痕跡,他終於明白他是愛水的,愛得如此深。可是他再也無法擁有完整的水,於是他將自己的淚與水融合,希望用最後的力量再去愛水一次。」

說完他低頭看著我,視線與我持平,輕輕地,帶著前所未有過的柔情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心:「安諾,我過幾天就要出國繼續我的學業我發誓以後不會再騙你,原諒我,原諒我之前對你的欺騙,重新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清風徐徐吹來,這段時間以來,我想做夢一般,無論是陳佐雨帶給我的開心難過,或是韓莫回來後表現出的成熟蛻變,都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一波又一波。曾經的一段情,刻骨銘心,最後只換來「錯過」兩字,抑或是為了成全另一段情的開始。猶如南柯一夢,眨眼的瞬間一切早就時過境遷,而我卻徘徊在過去、未來中間。終有一天我會淡忘所有的一切,淡忘韓莫在我心上留下的痕跡,可是到底要多久才能做到,何時才能靠岸,才能做到真正的心無芥蒂?

看著陳佐雨期待的目光,我的心裡擰出無數麻花,可是此刻我也沒有辦法給他答案。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抱歉,佐雨,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他驚愕的看著我,眼裡透出的黯然讓我為之心痛。他卻突然用手捏住我的臉,笑起來:「你那是什麼表情,怎麼好像是要恩我訣別一樣?我有說過會放棄嗎?這裡到英國也不過是12個小時的飛機,你要是想我了,我自然會回來;當然你不想我,每個假期我也是會回來的。我離開以後會給你發郵件,打電話,不厭其煩的騷擾你,安諾,你是跑不掉的。」

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極了天幕間閃爍的星星,明燈一般,照亮了我心裡拿到隱晦不明的道路、我突然間充滿希望,或許,不久後的將來他能帶我走出那道幽谷,和我攜手踏上光彩四溢的浮華人生。

佐雨的電話開始不停響起來,我催他趕快接,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接起來,隨即一愣,點頭答應了一些什麼,然後才結束通話。我問:「誰呀?」

他眉頭緊皺:「你媽,她回來了。」

我也一愣,準深究準備走。他拉著我問:「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你又怎麼了?」

我嘆息:「我媽的功力你還沒領教過嗎?不快點回去,難道等他找過來收拾我們倆啊?」陳佐雨點點頭,拉上我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衝去。

我大叫:「鬆開,你這算什麼意思,我現在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他耍賴是的就是不松,美名其曰:「這是愛情的昇華,親情的牽手。」回頭還不忘強調一句,「親情只是暫時的,最後還是會演變成愛情的。」弄得我哭笑不得,卻也不再掙扎。

開啟門的一瞬間,再見到開門的人那寬闊挺直的身板上,我不自覺地按下心來,頓時喜上眉梢,叫了聲:「爸,你終於回來了。」他微微一顫,點點頭,那張喜形很難於色的臉上也有了開心的笑意。

「小諾,佐雨,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媽突然從後面閃過來,眼睛緊盯著我和陳佐雨牽在一起的手。

我一驚,下意識的想甩開陳佐雨的手,可是他卻我的更緊。媽媽眼裡的神色一變,立刻拍開陳佐雨的手,將我們拉開,語氣頗為不悅的說:「小諾,我跟你講過很多會,佐雨是你哥哥,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陳佐雨吐吐舌頭,低語一句:「什麼哥哥妹妹,有沒有血緣關係。」

「你」媽媽剛要發作,陳叔叔急忙過來拉住了媽媽:「好了好了,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就不要管了,我看他們挺好的。」

佐雨一聽,立即嬉皮笑臉的又要過來欠我的手,嘴裡附和著:「是呀,是呀,阿姨,您就別管了。」

媽媽順勢把我往她身邊用力一拉,陳佐雨撲了個空。媽媽瞪著我。態度堅決:「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所有人都愣住。剛剛才營造出來的溫馨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我媽媽拉著我進門,轉身的時候嘟囔了一句話,讓我驟然緊繃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她說:「至少大學以前不行。」

佐雨和我先是一愣,對望一眼,然後他朝我擠了及眼睛。得到了默許,他更是笑得毫不掩飾。

這種對突如其來的事情不能接受的心理我是明白的,可是未來的事情誰有知道呢,何必現在就求一個結果?所謂的結果,也只不過是一個故事的結尾,另一個故事的開端罷了。

我只知道,此後的日子都將是一個嶄新的開始。未來,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不可預知的事情在前方尋找。

這樣美好的生活,如何能令人不心生感動!事實上,我已經感覺到幸福在向我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