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邊笑了兩聲道:「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我玩離家出走,跟你一樣?」
「不是,我以為你是因為qq上那些話才找你是想告訴你,那些傷人的話根本不是我講的,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
那邊突然沒有了聲音,我低低的喊了聲:「蘇涼,你在聽嗎?」
「在聽,那些話是陳佐雨講的吧!」
「嗯。」
「可是如果我再次問你願不願接受我,你會怎麼回答呢?」
我愣住,手裡的電話就像燙手的山芋一般,讓我為難。我不是不喜歡蘇涼,之上那種喜歡僅僅只是朋友的喜歡,我願意為他做我能做的任何事情,除了愛上他。
很久,他在那邊長嘆一口氣,苦笑一聲:「別說了,你不說我其實也明白,我終究是沒有和你遇上對的時間,中就是錯過了你,安諾。」
我低下頭,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一年多以前,我們還是無憂無慮的夥伴,現在卻非要走到這般境地,是哪裡不對嗎?蘇涼沒有錯,我也沒有錯,如果一定要追究,只能怪世事弄人。
「好了,你可別又為這事哭鼻子呀。」轉眼又是雲淡風輕,他像往常一樣灑脫。
「我哪有!」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眼角。
「我今天打電話給你,其實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我問「什麼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韓莫回來了,他和小優已經分手了,他剛在錢櫃ktv和我通過話,你要不要去看看?」
這個名字在我的腦子裡轟地一響,曾經的痛苦,時隔一年,被再度=喚出,輕描淡寫,卻終於讓我認清了那個事實。
「我們分手了,很久以前就分了,他不需要我了,不是嗎?」
「我以為你還是喜歡他的。」
是這樣嗎?那個讓我愛到深處的男孩,心裡念念不忘的影子,我真的是還愛著他嗎?
蘇涼掛了電話,我突然聽到另一個掛機的聲音,電話顯示登上,子母機的分機剛剛結束通話。佐雨,是佐雨剛剛一直在偷聽我們講話。
我走出房間,陳佐雨已經把客廳的燈全部都開啟,燭臺的等卻沒有熄滅。我經過他身邊,總覺得氣氛突然變得沉悶。我問:「你剛剛偷聽我講話了,是不是?你都聽到了?」他只是看著表,轉移話題:「還吃不吃啊?都八點了,我餓了。」既然他不說,那麼我也只好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餐桌上的才沒有變,還是冒著熱氣,可是卻沒有了剛才的美妙氣氛。我問:「你剛剛想說的是什麼?」
佐雨抬頭看我一眼,說:「沒什麼,你看你講那麼久的電話,菜都沒剛出鍋時好吃了,快吃飯。」
我沒有做聲,這變了味的未必是桌上的菜,只怕是因為人的心跳變了,桌上的菜才會跟著變得不那麼好吃。
我們面對面坐著,隔著一方桌子,距離一下子拉開了。我們都開始默默的低著頭吃飯,佐雨沒有再開口說話,也沒有和我對視,彷彿我不存在一樣。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冷傲的表情。一頓飯我們都吃得心不在焉,氣氛沉悶。
吃完飯,我把碗筷都收進廚房,開啟洗潔劑把碗碟、筷子統統泡上,廚房裡充滿了花花的流水聲,我看著水在接觸到盤子的瞬間四濺開來,腦子裡嗡嗡作響。剛剛蘇涼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到底是去還是不去,我猶豫不決。
刷好餐具以後,從廚房裡出來,陳佐雨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忽然覺得光與影交疊。他的臉在這光影迷離間。忽明忽暗,讓我的心裡有一絲不安,彷彿心虛都被擾亂了一般。
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我笑起來,我沒想到他會這麼突如其來的講一句讓我呆住的話。他說:」安諾,你要不要出去?「
這樣的口氣,好像真是毫不在意,隨口講出,我心裡莫名其妙地覺得沮喪起來。我賭氣似的說:「不去不去,我為什麼要出去?我還有那麼多練習題沒有做,你憑什麼又想安排我的生活?」
那一瞬間,他的樣子很疲憊,眼裡只有一種空洞的傷感,看我的眼色也沒了神采。他說:「我以為你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出去。」我只覺得這個樣子的陳佐雨那麼不真實,好像我從來不認識一樣。
他重新把視線轉回到我的臉上,說:「你真的不出去?」
我點頭,輕聲說:「不出去」
「那好,我出去,正好有部電影要看,你就乖乖在家學習吧。」說完要他關好電視,起身往大門外走,在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笑,說:「如果你想偷懶不學習,又害怕讓我知道,那麼就趁我出去的這段時間,溜出去吧。」然後門被他輕輕關上。
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裡,心裡突然一暖。他是知道我為難,才故意找藉口出去的。這樣幼稚的舉動,卻讓我意識到這次他是真的決定成全我。
去或者不去,在我心裡好像沒有這麼重要了,我如果說這是陳佐雨的成全,那麼我為什麼不去?我自己也想得很清楚,我到底是對韓莫念念不忘,還是僅僅無法放開曾經。
錢櫃ktv來過無數次,每次來都是不同的心境,相同的只是牆兩側色彩鮮明的畫,各種各樣,五顏六色,配上金色的框子,想在這一大片空間裡,服務員溫和的迎上來,我報了包廂號,於是被他帶著穿梭在迷宮般的走道里,稍一恍神,很容易變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推開包廂的門,頭頂是嫋嫋升起又漸漸化開的煙霧。我直直地看向倒在包廂沙發上的那個人,他指間還夾著未燃盡的半截菸蒂,依舊是那張英俊的臉。這一幕那麼熟悉,彷彿就在昨天,就在剛剛,往事被翻天地覆的掀起,幾乎震得我忘記呼吸。
那些美好的事物都過去了,是曾經,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我愛的那個男孩了。我閉上眼警告自己,就在剛才一瞬,我產生了錯覺,彷彿時間又回到了那個幸福來臨的晚上。
「小諾,你怎麼來了?」
他一喊。將我帶回到現實來,我睜開眼笑:「韓莫,看起來你挺好的,沒有被失戀打倒借酒消愁。」
昏黃燈光下的包廂裡,韓莫側頭看著我,手輕輕搭在沙發上,沒想到再次相見竟然這麼快,而且還是在這個在熟悉不過的地方。包廂裡的人有幾個熟面孔,我很快就被人認出來,韓莫身邊的人識趣地讓出身邊的位子。
我朝他走過去,他看著我,苦笑一下,說:「難道還想以前一樣,一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酒喝得爛醉?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的。」
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麼清澈,卻讓我再也看不懂,原來我們都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會為我喝到醉生夢死的男孩,而我也不是那個以為沒有韓莫就會使世界末日的丫頭。我心裡或多或少明白了,過去已成回憶,回不去抑或回去了,那份青春萌動也早已不復存在。讓我們至今仍然念念不忘的,僅僅是那份最初的怦然心動。
時光在悄無聲息中從身邊走過,那些曾經以為念念不忘的事情會在我們念念不忘的過程裡,終將被我們遺忘。
我嘴巴動了動,問「韓莫,你為什麼會跟她分手?」
他看著我,眼裡是波瀾起伏後的平靜,說「因為他們家不同意,並且今年已經決定送她出國,她問我願不願意等她。我們都太年輕,又相隔那麼遠,中間還有很多不穩定因素。到最後我都不能給她一個答案,因為我沒辦法向她保證一個未來。這無疑是場賭博了,贏了的話還有更多阻礙等著我們,輸了的話害了她也會讓我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小諾,你說我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我靜靜的聽完,眉頭皺起,說:「怎麼會?韓莫,你這麼溫柔,對朋友有情有義,對需要你幫助的人總是見義勇為,有愛心,凡事都細緻入微,又體貼十足,脾氣更是好的沒話說,是個十足的好男人。」
這麼多優點,我幾乎都是脫口而出。韓莫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隨即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起來,腰都直不起來。
我不滿意他的表現,打斷他:「不許笑,你當我拍馬屁呢,我講的可都是實話,你還笑,你還笑!」
我揮舞著拳頭警告他。
他擺了擺手求饒一般:「我不笑了,保證不笑了。」
這時候,我們身邊有人走動了一下,她們興奮的交談著:「喂,你看到門外那個金髮帥哥了麼?很有型也,他好像一直往我身上看。」
另一個人笑他:「你就別臭美了,他明明是在看我。」
韓莫抬起頭,我赫然看到陰影深處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韓莫微笑著說:「小諾,你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那麼直率。」包廂裡音樂很吵,不知道誰把聲音放那麼大,只是韓莫的活在我的耳邊依稀有點聽不太清楚。只是在我定定看著他的下一瞬間,他伸出了手,輕輕撥亂了我的頭髮,手指來回摩擦,徹底撥亂了我心裡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片刻安靜。
我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定在座位上一動不動,而韓莫也將手收回,靠在沙發上,摸出打火機和煙。在點起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將煙收回煙盒裡,笑著搖搖頭,說:「抱歉,我差點忘了,你最受不了煙味的。」
韓莫的臉掩在著昏暗不明的光影后面,我垂下了眼眸,片刻的迷離在眼裡流動。
我始終記得我喜歡的那個男孩,有一雙乾淨修長的手,他總會不經意地揉亂我的頭髮,溫暖的,寵溺的,如此一般。
眼睛裡湧出一股淚,吞都吞不掉,這是我日思夜想的動作,然而這樣的溫暖得來不易,就算我現在再理智,也會忍不住又放縱沉溺的想法。
「樺」的一聲包廂的門被人重重開啟,從外面衝進來一個人,所有人都被嚇到。
這個人臉色凝重,皺著眉,琥珀色眼裡一片深不見地的黝黑,懊惱的情緒毫不掩飾。他走到我們面前,緊逼的看著我,薄薄的唇緊抿著,彷彿有無限怒意。在我來不及喊出聲的一瞬間,他一拳已經打在了來不及反應過來的韓莫左臉上。
我愣住,驚呼起來:「陳佐雨,你瘋了!」
「我瘋了,你這個笨女人,也只有你才這麼蠢,把自己的真心一次次拿出來讓同一個人踐踏,我要是瘋了,那也是被你給氣的。」
「你亂說什麼呢?我哪有讓人踐踏了?」我有點摸不清狀況。
「我剛剛明明看見你哭了,我讓你來仁至義盡了,現在他還把你弄哭了,我饒不了他。」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恍然大悟,突然有點想笑,可是想到現在這個情況還是忍住了,說「佐雨,你誤會了,韓莫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我之所以哭,是因為想起了念高中時候我們,韓莫、蘇涼、蔚然,還有我,我們四個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這回換他茫然地看著我,好像一下沒有接受過來一樣。
我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陳佐雨,想起他出門前的話,疑惑地問:「你不是去看電影了嗎?」
佐雨總算是平穩了情緒,那雙眼睛裡的一絲氣終於褪去。他挑了挑眉,說:「我是在看電影呀,可那部電影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於是我就來看看你有沒有被人欺負得躲起來偷偷哭,果然被我猜中了吧!你還真是活該,自作自受。」
我嘆氣,這個人怎麼連關心的話都不能好好講,我問:「包廂這麼多,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笑:「我本來在服務檯查名字,想看看他是不使用他名字登記的,結果下來兩個女的,談話里正好被我聽到你和他的名字,於是我就跟了過來,也就正好看到你這麼悲慘的一幕。」
說完佐雨就要拉著我走,這時捱了佐雨一拳的韓莫突然攔住了他說:「慢著,你怎麼不問問安諾自己的意見就強迫他跟你走?你這樣算什麼?」
陳佐雨停下來,轉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回去看著韓莫,語氣傲然,帶著十足的疏離和冷漠:「這是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可是安諾喜歡的是我」
韓莫的話讓我和陳佐雨均是一愣,我感覺做與我握手的力量加重了一些。
他說:「那又怎麼樣,我喜歡他就可以了比你韓莫更加喜歡。」
我猛然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陳佐雨,眼睛星光閃耀彷彿打翻了神奇魔盒,裡面嘩啦嘩啦跳出無數亮晶晶的小星星。原來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都在彼此改變,彼此吸引。
從天而降的喜悅侵入我身體的每個細胞,興奮地完全不能再講一句話,不能再思考一件事。
韓莫並不介意他的敵意,哼笑一聲,說:「可是我跟小諾有三年的感情,這裡有無數美好的回憶,你認為短短一個月的約定就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取代嗎?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在乎他,可是你有沒有問過他,你所做的那些事情他願不願去接受,能不能接受?你知不知道安諾雖然看上去天性樂觀,毫不畏懼,可是內心卻十分柔軟。她最喜歡熊娃娃,最希望難過的時候有人可以讓她依靠,最害怕寂寞,最嚮往自由自在毫無拘束的人生,這些你到底懂不懂?"
陳佐雨呆愣住,他被韓莫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恨恨的反問韓莫:「就算你再懂她又有什麼用?我可以包容一個bear,那麼你呢,你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