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二章

洛回到汽車上去的時候,臉上掠過一種痛苦的神情。等她在我旁邊坐下的時候,臉上又掠過了這種神情,顯得更加意味深長。無疑,她為了讓我知道才又這麼做的。我傻乎乎地問她怎麼回事。「沒什麼,你這粗暴的傢伙,」她回答說。「你什麼?」我問道。她沒有作聲。我們離開了布賴斯蘭。平日很愛開口說話的洛一聲不響。我的後背上好像有不少冷冰冰的驚慌的蜘蛛在往下蠕動。這是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這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一個完全無家可歸的兒童,而一個四肢粗壯、氣味難聞的成年人那天早上竟然勁頭十足地跟她幹了三次。且不管畢生所抱的夢想的實現是否超過了原來的期望,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做過了頭——陷入了一場噩夢。我一直粗心大意、卑鄙愚蠢。讓我相當坦率地說一下:在那片黑暗騷動的底層某處,我又感覺到慾念的蠕動,我對這個可憐的性感少女的慾望竟然這麼強烈。跟一陣陣的內疚混雜在一起的是一個叫人十分痛苦的念頭:等我一旦找到一段合適的可以不受打擾地把車停下的鄉間道路時,她的這種情緒可能會阻止我再次向她求歡。換句話說,可憐的亨伯特·亨伯特非常不快活,他一邊平穩地、茫然地駕車朝勒平維爾駛去,一邊不斷苦苦思索,想找一句俏皮話說,好在這句機敏的話兒的遮掩下大膽地轉向他的同座。然而,倒是她後來打破了那陣沉默:

「啊呀,一頭壓扁了的小松鼠,」她說,「真可惜。」

「是啊,可不是嗎。」(急切的、滿懷希望的亨說。)

「我們在下一個加油站停一下吧,」洛繼續說,「我要到廁所去一下。」

「你要停在哪兒我們就停在哪兒,」我說。接著,在一片荒涼、秀麗而盛氣凌人的小樹林中(大概是橡樹,美國的樹木那麼大小的時候,我還說不出個名稱)開始充滿生氣地迴響起我們汽車奔駛的聲音,右首有條長滿羊齒草的紅土路在斜伸進那片林地前轉了向。於是我提議我們也許可以——

「朝前開,」我的洛尖聲叫道。

「行。不要著急。」(洩氣了,可憐的畜生,洩氣了)

我朝她瞥了一眼。謝天謝地,這孩子露出笑容。

「你這傻瓜,」她說,一面甜甜地朝我笑了笑,「你這討厭透頂的傢伙。我本是個生氣勃勃的姑娘,瞧瞧你都對我做了些什麼。我應該把警察找來,告訴他們你強姦了我。噢,你這骯髒的、骯髒的老傢伙。」

她只是在開玩笑嗎?她的愚蠢的話中帶著一種不祥的、歇斯底里的聲調。不久,她嘴裡發出噝噝的聲音,開始抱怨疼痛,說她無法坐著,說我把她體內什麼地方戳傷了。汗水沿著我的脖子往下流淌,我們差點兒把一個翹著尾巴穿過大路的小動物壓死,我那脾氣暴躁的同伴又罵了我一句。我們在一個加油站停下汽車,她一句話也沒說就鑽了出去,很長時間都沒回來。有個鼻子摔破了的年長的傢伙慢吞吞地、仔細地給我擦了擦擋風玻璃——各個地方,這類人的做法都不一樣,用具從麂皮揩布到肥皂刷都有,而這個傢伙用的是一塊粉紅的海綿。

她總算露面了。「喂,」她用那種深深刺痛了我的冷漠的聲音說,「給我幾個銀幣和鎳幣。我想給住在那家醫院裡的媽媽打個電話。號碼是多少?」

「坐進車來,」我說,「那個號碼你不能打。」

「為什麼?」

「坐進車來,關好車門。」

她坐進汽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那個老加油工對她露出笑容。我駕車轉上公路。

「要是我想給媽媽打個電話,為什麼不行呢?」

「因為,」我回答說,「你媽媽死了。」

德文,小傢伙。

法文,撇嘴的怪相。

指奎爾蒂。

好萊塢的施瓦布雜貨連鎖店是電影從業人員和渴望進入電影業的人集會的場所。

法文,裸體。

指美國的五分線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