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一章

「我一直想要問你,」她說(用的不是賣弄風情,而是講究實際的口吻),「為什麼把這東西鎖起來?你要把它擱在這間房裡嗎?樣子真是無比蠢笨。」

「讓它去吧,」我說道。當時我正翻到在「斯堪的納維亞的露營」。

「有鑰匙嗎?」

「藏起來了。」

「噢,……」

「把情書鎖起來了。」

她用那種受傷的母鹿的目光瞅了我一眼,叫我感到異常惱火,隨後因為不大清楚我的話是否當真,也不知道怎樣把談話繼續下去,她就站在一旁看我緩緩地翻了好幾頁(校園、加拿大、袖珍照相機、糖果),凝視著窗玻璃而不是玻璃外面,同時用玫瑰紅杏仁形的尖利指甲敲打著它。

不久(我翻到「劃獨木舟」或「灰背野鴨」),她走到我的椅子旁邊,悠閒而沉重地一屁股在椅子扶手上坐了下來,我周圍立刻充滿了我頭一個妻子也用過的那種香水的氣味。「閣下是否願意就在這兒度過秋天呢?」她問道,一邊用小手指指著東部很保守的一個州的一幅秋景。「為什麼?」(說得十分清楚,又很緩慢。)她聳了聳肩膀。(大概哈羅德過去總在這種時候休假。漁獵開放的季節。對她產生了條件反射。)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她仍然用小手指指著說道,「我記得那兒有一家旅館,‘著魔獵人’,樣子古樸,是不是?食物非常精美。而且誰也不打攪誰。」

她把臉貼在我的鬢角那兒摩擦。瓦萊麗亞不久就不這麼做了。

「晚飯你想吃點兒什麼特別的菜,親愛的?約翰和瓊待會兒要過來坐坐。」

我哼了一聲作為回答。她親了親我的下嘴唇,歡快地說她要去烘一塊蛋糕(這是從我做房客的日子起就開始的一個傳統,認為我愛吃她烘的蛋糕),說完就不來打攪我的清閒了。

我小心地把翻開的書放在她坐過的地方(書的頁數原來像波浪似的直往下翻,但給夾在書裡的一支鉛筆擋住了),檢視了一下藏鑰匙的地方:鑰匙忸忸怩怩地藏在我以前用的一把昂貴的舊的安全剃刀下面;在她給我買了一把便宜得多、合用得多的剃刀以後,我就不再使用那把剃刀了。這是一個理想的隱藏處所嗎——在剃刀下面,那個有著絲絨襯裡的盒子的凹槽裡?那個盒子收在裝著我的各種不同的業務檔案的一個小箱子裡。我還能再作出什麼改進嗎?真奇怪,要想藏點兒東西多麼困難——特別當一個人的老婆不斷擺弄傢俱的時候。

法文,叫我發狂的是,遇到你這樣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在想點兒什麼。

原文為beavereaters,是beefeaters(倫敦塔的衛士)和他們戴的beaverhat(海狸皮帽)的混成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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