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分別

纏綿至死 紅娘子 第2頁,共2頁

不遠處的冉冉和程濟都不約而同的按下了手裡的相機、手機的拍照鍵。

路傑送餘瑩回了家,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冉冉已經在自己車門邊上立著。

路傑冷著臉,這個時候他根本不想理這個任性的女孩。

冉冉拿著手機湊過來,對路傑說:「是我小姨對吧!那個女人是我小姨對吧!」

路傑忍無可忍掉過頭去:「你知道什麼?你的腦子裡裝不了別的嗎?」

「路傑,你這個王八蛋,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我?我都看到了,我還拍下來了,你知道我要拿這個照片給小姨夫看了後會怎麼樣嗎?我小姨肯定能如願地離掉婚,而且一分錢也撈不到。」冉冉咬牙切齒地對著路傑吼叫。

路傑伸出手去,把手機搶過來,狠命一摔,手機四分五裂。路傑看著一地的手機碎片,一字一句地說:「你還嫌你小姨不夠亂是嗎?你看不到嗎?她已經傷心成那個樣子了。」

冉冉被路傑的狂暴的行為而嚇住,只知道站在一邊呆呆地抽泣。

路傑看著這個被嚇壞的女孩,長嘆了一口氣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喜歡你小姨,如果她是為我傷心,我會很高興。但是,冉冉,真的不是我,我沒有那個福氣。」

他的語氣非常真誠,可見他所受的打擊也非同小可。路傑並不是怕冉冉所謂的證據,而是他實在是累了。不知道是愛人累,還是看著心愛的人去愛別人累,總歸路傑有一種非常強的挫敗感。他遇到餘瑩時的那種野心和征服欲,在這個時候已經無影無蹤。他似乎隱約明白,在他的生命裡,有一些東西是註定不可能憑努力就得到。

冉冉從來沒有看過那麼疲憊的路傑,可是,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他沒有說謊。她試探地問:「是上次我們遇到的那個人嗎?」

「嗯。」路傑點了點頭。

冉冉也呆住了,隔了一會兒才感嘆了一句:「我小姨真浪漫啊!好痴情。」

路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這是他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笑。他終於感覺到餘冉冉身上有一種東西,是他和餘瑩都沒有的,那就是青春。這九_九_藏_書_網樣的青春可以無知,無知得會被人原諒,也會讓人感覺不討厭。

路傑知道自己無法愛上這個女孩,但是,這個孩子在他的心裡已經像小妹妹一樣,那般的任性發脾氣,闖了禍又吐舌頭,知道真相就開始幻想愛情電影。這樣的女孩是勇敢傻氣的,也是應該呵護的。終有一天,她也會在生活中被磨去了熱情,變得成熟懂事,或許會變成另一個餘瑩,但是,路傑這個時候卻不願意冉冉像餘瑩那樣沉重著去活。

他步出房門前,聽到潘逸佳在睡夢裡艱難地翻了個身。因為懷著一個孩子,所以她總是睡得很不踏實,連翻身都需要很大的動靜。吳博榮步回了妻的身邊,輕輕地看了看她有沒有不舒服,直到確定她沒有什麼不妥,才繼續光著腳,踩著白色的純羊皮地毯,退出了房間。

車子從車庫裡開出,白亮的兩個大燈照亮了前方,車子滑出了院子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有車輛後面的紅燈還在閃爍著。

這個高檔住宅的小樓內,潘逸佳正站在厚實的窗簾後,她看著汽車遠走,知道那顆心終是不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在離開的時候那一次回眸,卻也是牽掛和惦記吧。

她並不知道在吳博榮的生命裡他想要的是什麼,或許她也不想去理解。她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去悍衛什麼樣的日子,這就夠了。

人活得越清醒越不妥協,越容易傷痕累累。潘逸佳像水一樣溫和的性情後面,有著水一樣圓滑的處世方針,所以她註定沒有那麼容易受傷,也註定不那麼容易失去。

潘逸佳放下了窗簾,臉上的表情在黑暗裡也像水一樣的平靜。她返身上床繼續睡覺。她知道,她不用逼得太緊,這個男人一定會開車回來的。

吳博榮把車窗搖開,在城市的夜裡開到飛快,上了山更是狂踩油門,像是要把這個世界的煩惱都給甩在後面。

他的臉也融在黑暗裡,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在流淚。或許眼淚在這個時候完全不能湧出。他這個時候才知道能哭也是一種幸福。

吳博榮握著方向盤,感覺自己像中了七傷拳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五臟六腑都會經脈寸斷,而疼痛也會從某個細小的傷口,像沙塵暴一樣襲向他身上的某個地方。

他不願相信,在這個年齡,居然會有女人成為他致命的傷。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就算不堅強,至少也夠理智,就算是不理智,也能夠擺出一副認命的樣子。

不是說過了三十歲,腦子裡那個分泌愛情的化學物質就會減少,所以愛情也就會老去嗎?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他會那樣的難受?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裡有什麼東西,像海灘上建成的沙雕,美輪美奐,卻被海水一點點地衝洗,再也流不住。

他的夢幻城堡,被時光帶走得那麼幹淨。

吳博榮感覺到山風吹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潮溼的哭意。他終於知道自己確實不是神,四十歲並不是一個藉口,如果遇到愛情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他開到半山,停在和餘瑩最後擁抱的亭子邊上。車子停下來了,頭靠著冰涼的玻璃窗,眼睛望著那個空蕩蕩的亭子。他曾經在這裡無數次地和那個女人一起並立,當失去了這個女人,他終於感覺到自己有多麼地害怕那個地方。

在愛裡泡著的人是多麼的幸福!只可惜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去珍惜,甚至也沒有意識到被人深愛。他曾經是那樣地嘲笑愛情,以為那是傻瓜才做的事情,他亦不相信在自己身上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甚至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亦是深愛了的。只有現在這個時候,疼痛才從上次分別之後表現出來,像是麻藥過了之後,忽然暴開來的疼痛。

他無淚,只是在車裡無聲的乾嘔,撞打著椅背。

如果,他能多一點的真誠,哪怕是一點點,不帶著遊戲的態度;如果,他能相信她的真愛,不去懷疑世俗;如果,他能不那麼自以為是,不那麼自信;那麼,這個時候,他可能疼的會少一點。

吳博榮在這個時候,終於知道,他現在可以無風無浪地活下去。可是,他總會在某個時候,像是毒性發作一般,會猛地心疼,會想到一個女人,想到那個女人的聲音,想到她的簡訊,想到她的笑和哭,想到她曾經那樣地在他的生活裡呆過。

那個時候,他或許在十字街頭,或許正在和家人一起購物,或許在酒桌上,或許和朋友正在交談,或許從辦公桌前抬起頭來,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會感覺疼,空虛會像飛彈一樣遠端攻來,思念像導彈一樣把他炸得稀爛,讓他粉身碎骨,知道自己毫無意義。

當然,這樣的發作不會很長時間,也不會影響生活,吳博榮還是吳博榮,外表看來沒有任何改變。他是一個公司的領導者,是一個妻子的好老公,孩子的好父親,父母的好兒子,朋友的好哥們,或許,還會有新的情人出現,那個時候亦是標準的好情人。

但是,他的人生已經變形,就這樣,因為她,因為愛,徹底地改變了。

程濟呆站在沙發前,看著餘瑩遠走。隨著關門聲響起,他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內嗡嗡作響。等那種響聲平息之後,他感覺房間安靜得可怕。他這才意識到孩子不在房間內,連平時帶孩子的母親也不在家裡。他打了電話給母親,母親告訴他,餘瑩把孩子送回給了生母。她說得平平淡淡,無風無浪。這次事情雖然傷心,但是,傷過了之後,日子還是要過。老人家早就已經看透了這些日子,程濟的母親用一個老人的智慧,儘量讓自己的生活減少磨難。

人世已經時日無多,又何必再去自尋煩惱?再說了,這個世界裡的煩惱怎麼會煩得過來。老人在電話那邊是這樣平平靜靜地勸著兒子,語氣裡已經沒有什麼要求。只是希望他與兒媳都平平安安,如果不能平安,她也不能再插手,因為孩子的事情已經搞得天下大亂了。

程濟放下電話,忽然感覺心裡很亂。世界像是玻璃屋,也在慢慢地崩潰倒塌,隨著玻璃屋的脆響,他知道自己內心裡的平衡已經被打碎了。

當憤怒過去之後,他感覺到一種掏心掏肺的累,那種累讓他無能為力。他靠沙發上,閉上眼睛,與餘瑩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現。她總是那麼安靜又沉穩地站在後方,似乎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不重視的這一部分,有一天卻愛上了別人,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決裂。於是,他真的自問,生活是不是真的只能這樣?是他太自私,還是她太瘋狂?是這個世界不在他的把握裡,還是她和他真的不適合?

程濟沒有答案,他的內心不能給出答案,生活在一剎間就全變了,之前根本不是這樣的。生活並不美,他亦無能去改變。

他拿出手機,打下一行字,卻沒有傳送。

真的無可挽回,或者是無法原諒,連他也感覺到婚姻裡的冰冷和無奈了嗎?程濟知道傳送那行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重新開始生活,打破所有的習慣。

程濟搖搖頭,想著:不能,我一定能想到什麼法子去解決的。

於是,他閉上眼睛,習慣性地進入了逃避裡。在沒有辦法解決的時候,他只能要求自己恢復理性。程濟努力把生活往正軌里拉,這是他的底線,就算是不明白感情是怎麼回事,但他明白生活是怎麼回事。這樣其實也夠了,感情又不是飯,非吃不可,不吃會死。

程濟拿著手機睡著了。

手機上那句話是:「我們離婚吧!」